游凭声微扯嘴角,觉得他着实很有勇气。像天涂那样古板的人,要是真的摊牌,简直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这逆徒就不怕腿被打断?
“就算他信了你的话,难道就会允许你跟一个妖邪在一起?”游凭声挑眉。
“该说的我会说清楚,至于师父允不允许,那是他的事。我的路,我自己能决定。”夜尧正色道。
他认真说完,又头一歪,没骨头似的靠上游凭声肩头,拉长声音说:“大不了……我可以跟你私奔。”
“到时候我孤苦无依,你一定会对我好的吧?”夜尧自我肯定地点着头,头顶发丝在游凭声颈侧乱蹭。
“你再不站直,就不一定了。”游凭声冷漠地说。
感受到他话语里的威胁,夜尧立刻乖乖站好。
两人一前一后在狭长的通道中行进,夜尧没再拿出夜明珠照明。
黑暗如潮水般吞没着一切,只剩下无边的寂静和彼此微不可察的脚步。
夜尧忽然道:“那你呢,你怕什么?”
游凭声想了想,说:“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害怕什么。
等他也亲眼看见幻觉,或许才能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第272章 自由
不知不觉中,香气越来越浓。
一路上,他们遇到不少陷入幻觉的人。
有人满脸惊恐,仿佛内心最为恐惧的画面化为现实,若身边无人阻拦,便会就此绝望地拔剑自刎;有人嘴角噙笑,眼神空洞,好像正沉浸在某种极乐的场景里;有人理智崩溃,呆坐于地喃喃自语;还有人在幻觉中暴起,杀死了身边的同伴。
“师傅,醒醒!师傅!”前方传来一道焦急的男声,“师傅……江炽!你睁开眼看看啊!”
“滚开!我要杀了你——!”一道女声的嘶吼响起,随即是那男人被击倒的痛呼。
夜尧神情一凛,快步上前。
发狂者是玄宁卫前任指挥使江炽,她此时瞳孔震颤,神情狂乱,手中剑尖染血,在周遭胡乱劈砍。
上前阻拦却被她打倒的,则是前任副指挥使,也正是顾明鹤之师。
与顾明鹤有关的人,夜尧不能坐视不理,他及时上前挡开一击,阻止了这师徒相残的一幕。
江炽已彻底陷入疯狂,感觉到有人上前,攻势更加凶猛。她理智全无,招式杂乱,却内功雄厚,速度奇快,夜尧迫不得已硬接了几招,胸口有些气血翻涌。
下一秒,夜尧眼前一花,被人轻轻拨开。他不由自主后退一步,便见身边黑影闪过,落在江炽身侧。
江炽手臂高举正要斩落,肘部忽然一麻,手中剑哐啷落地。她更为暴怒,也不捡剑,赤手空拳拍向游凭声。
夜尧握剑在旁观战片刻,稍稍松了口气。江炽固然厉害,此刻的招式却失了章法,游凭声的速度更要比她快得多。
数十招后,江炽便被游凭声一掌拍在丹田,立时泄了气力被他控制住。
游凭声反剪着她的双臂,将人按倒在地。
经历一阵剧烈打斗,他头上的幕篱甩脱在地,夜尧捡起幕篱上前,同他一起低头看江炽。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你们都死!!!”江炽嘶吼着。她丹田处内力的运转被阻断,仍然力气极大,不住试图翻身,却被游凭声纹丝不动地按在地上。
游凭声低头观察着她的状况,最后视线落在江炽后脑勺上,琢磨着,是不是要给她脑袋来上几下。
陷入幻觉的人,有没有可能被外力叫醒?
一个双目暴突泛红,恍若野兽;一个目光镇静,从容不迫。
若有不知情的人撞见这一幕,恐怕分不清哪一个是人,哪一个才是妖邪。
可惜,天涂绝不会认错。他闻声而来时,看到的就是游凭声将江炽按在地上,似要迫害的场景。
更让他无法冷静的是,夜尧居然就站在一旁,对此无动于衷!
“尧儿!”
“师弟,你在干什么?”广明子跟在天涂身后出现,见此情景惊呼一声。
天涂脸色铁青,目光震动,“你说的救命恩人——就是那只魅?!”
夜尧:“我们不是……”
生怕游凭声继续残害江炽,天涂没有听夜尧解释,已持剑上前。
游凭声收手躲开,天涂急忙俯身查看江炽状态,便见她已被打晕在地。
他起身,目光失望地看着夜尧,“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这妖孽害江女侠?”
“师傅你听我解释,刚才……”夜尧立即看向被江炽打倒的顾明鹤师傅,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晕倒在那里,此时根本没办法替他们作证。
只是一个停顿,天涂失望的目光转为了愤怒与杀意。他一字字凝声道:“看来,是这只魅蛊惑了你。”
“你活了这么大年纪,难道还不懂眼见未必为实?”游凭声冷冷道:“看来堂堂鹤山派掌教,修行也不过如此。”
“妖孽,休得放肆!”天涂眸光一厉,一手拈符,一手持剑便刺。
“师傅,不要!”夜尧瞳孔一缩。
……
天涂的剑顿在半空,身形晃了晃,缓缓向前倾倒。
夜尧僵立在地,甚至没有看清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从他的视角,只能看见天涂胸口多出了一截黑色的铁扇。
扇顶有鲜血淅淅沥沥流淌下来,扇骨另一端,正攥在一只苍白修长的手里。
周遭一片死寂,只有天涂手中长剑“咣当”一声落下,在寂静的山缝中拖出刺耳的回响。
游凭声缓缓收手,扇身啪地展开,甩去沾上的血液。
失去支撑,天涂轰然倒地。
游凭声漫不经心收扇,在掌心轻敲了敲,偏头道:“你也看见了,是他非要杀我。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我也没得选。”
“……”夜尧神情一片空白。
他没想到,只是一时没来得及帮游凭声戴回幕篱,现实就这样急转直下。
是他选择错了吗?他不该来救江炽,让游凭声意外暴露真容?
还是更早的时候,他该早点向师傅解释清楚,让他不要再对游凭声抱有这般误解和敌意?
或者说,只是因为他太过无能,居然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师傅!”广明子冲上去抱住天涂尸身,哀痛呼喊,扭头对夜尧道:“都怪你!现在师傅死了,你还不出剑,替他报仇?”
夜尧捏着剑柄的手指动了动,指尖发颤。
游凭声侧目看他,淡漠地道:“我杀天涂,只为自保。现在你要为了他,也对我动手吗?”
夜尧脸色煞白:“我……”
“师弟,你还在等什么?!”广明子见他定住一般一步都不动,冷笑一声,“果然,你早与这妖孽有勾结!现在害死了师傅,也是你的本意吧?师傅一死,你就能和这妖孽逍遥快活了!”
“你住口!”夜尧咬牙。
“我住口?你怕我点破你的丑事吗?”广明子满目愤恨,凄声道:“夜尧,这一切都怪你,你怎么不去死!”
“师傅将你从小养到大,悉心教导,哪一点对不起你?”
“夜尧,你但凡还有一点良心,要么现在就杀了那只魅替师傅报仇,要么,你就自刎谢罪,拿命来赔!”
一声声质问,一声声催命。
夜尧右手紧紧攥住剑柄,指节发白。
“所以,你要杀我吗?”游凭声向他走来,眸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好奇。
“夜尧,你该死!”广明子在叫嚣,声音凄厉。
夜尧看着游凭声一步步接近自己,在他面前站定。
距离如此之近,似乎只要他一抬手,就能轻易将剑尖送进对方——或者是他自己的胸膛。
四目相对,夜尧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肉底下挣扎出来。
他深深看着游凭声,忽然,手中一松。
长剑落地,广明子的叫声骤然远去。
上一篇:清冷omega长官沦为虫母后
下一篇:返回列表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