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够考验人的了,原以为接下来那些灵草会像先前一样摆在眼前随他们挑选,没想到他们被直接带到了药场……这是叫他们直接自己去摘?
有心的人已经看了出来,由华谦主持的炼丹大会,格外注重考验炼丹师的基础能力。
果然,华谦接着说:“时间有限,老夫便不多给大家设置难关了,这里是丹盟最丰饶的一片药场,你们不需要费太多力气,名单上有的炼丹材料这里都有,且并不难找。”
当然,“不难”是对华谦大宗师而言,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有些出身显贵的炼丹师已经露出为难之色,他们平日里用到的炼丹材料都有下人送到手边,何曾自己出门摘过?
一个来自徐家的参赛者急道:“华前辈,为何不直接让我们炼丹?采药太浪费时间了!”
“我知道你们中有些人是贵族子弟,养尊处优,身边围绕数名药童,连处理药材都没亲自动过几次手。”华谦摇着头道:“闭门造车对炼丹师是大忌,若连《药典》上最基础的灵草生长特性与处理方法都不熟悉,如何当得起炼丹大师四个字?”
那人哑口无言,参赛者中某些向来高高在上的贵族子弟顿时脸色难看起来。
反倒是出自寒门的炼丹师面上有光,头一回觉得自己比这些有钱人更有优势了!
好在没有彻底断了他们的路,华谦没有禁止众人使用自己带的灵草,也并不禁止结伴而行,但人数仅限三人以下。
夜尧思忖片刻,开口询问:“这里这么大,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
山林中不可能没有妖兽,然而更可怕的是人心。
可以预见的是……如果没有监管措施,会害人的不仅仅只有妖兽而已。
华谦那双带着精光的眼睛笑着看了他一眼,道:“不用害怕,你们身上的玉牌亦是防御法器,能阻挡元婴以下的任何攻击,若遇到危险,发出传讯符,丹盟的勇士会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你们。”
参赛者中最强大的只有金丹期,玉牌的存在便杜绝了有人残害竞争对手的心思。
说罢,华谦一挥衣袖,大声笑着鼓励道:“好了,孩子们,尽管去采摘与自己有缘的药材吧!”
话音未落,已有数人跑到不远处,将自己早就发现的灵草争抢到手里。
沙觅荷找到夜尧,热情道:“王道友,我打算和宁师兄结伴,你要不要同我们一起?”
不远处,宁修竹友善地向夜尧点点头。
两个来自灵洲砚山宗的精英弟子,若能与他们同行,显然是件事半功倍的好事,周围不少人向夜尧投来欣羡目光,谁知他却摇了摇头,让旁观者恨不得以身相替。
婉拒了沙觅荷的邀请,夜尧心说自己还是离女修远点儿的好。
昨日被禾雀误会,他连解释都只能心虚地憋回去,别提多难受了。
更憋闷的是对方误会之后没有丝毫异色,只有看他笑话的闲情逸致。
……好吧,他早就做好长期奋战的准备了。
至于那本《万火归宗》,还是过一段时间再拿出来吧。
没过多久,山顶的空地上只余下华谦一个人。
他目送着年轻炼丹师们飞快离去,正要挑个方向也去溜达一下,脚下的传送阵忽然再次点亮,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修出现在他对面。
“师兄。”那人声音沉沉,逼视着比他矮了一头的华谦,“这里只有丹盟六品以上的炼丹师才有资格进入,你怎能将此地当成赛场?”
*
“赖天南。”三个字忽然传入耳中。
夜尧一惊,回头,便见自己身后的影子突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凸起越来越高,然后游凭声的身影从中钻了出来。
“……”夜尧好悬没吓得从树梢上掉下去,忙用手扶住身边的树干。
“你这是?”
这又是什么邪门的手段,怎么跟那条成天藏在主人影子里的蛇一样。
想到什么来什么,下一秒,就见一条细长的黑蛇游走而出,缠上对方皓白的手腕,还冲自己不友好地吐了吐蛇信。
夜尧:“……”
这条蛇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匿影术是它的天赋技能,我借来用用。”游凭声道。
主人有一定几率领悟到灵宠所持有的能力。这几率相当低,但对游凭声来说,即使是自创一门类似的藏匿功法也不是不可能。
魅影吞乌蟒在沉睡中晋阶到了七阶中级,相当于人类化神中期修为,耗费的灵力不少。好在他现在恢复了元婴期,把蛇常放出来吹吹风,借一下天赋技能也不算难。
夜尧毫不吝惜赞美之意:“很厉害,我一点儿都没发现。”
“这么容易被你发现,我还混什么。”游凭声哼笑一声,视线垂到远处正在谈话的两个人身上。
新出现的男修就是赖天南。
赖天南神情异常阴翳,甫一出现便质问华谦胡乱设置比赛规则,将这些低级炼丹师放进了高级药场里。
“这里有许多珍贵药材,他们随意摘取,损失的你要如何承担责任?”
华谦摇头道:“一个月时间听起来长,真正要找齐炼丹的材料却并不宽裕,懂得事情缓急的人不会把心思放在贪婪上。”
赖天南冷笑:“比赛也就罢了,我将主持权限交给师兄,师兄稍有逾越我也能谅解。但我还听说,上一轮比赛之后,你提供大量灵草让他们炼了一个月的药!师兄,你把丹盟的储藏当成自己能随意处置的东西了?”
华谦懒得和他掰扯,直接怼回去:“我倒是不知道师弟何时这么小气了。不过是一批五品丹的材料,平时根本就入不得你的眼吧。”
赖天南阴阳怪气道:“师兄啊师兄,你退到副盟主之位,平日里看起来淡泊名利,原来好谋算。”
在他看来,华谦所谓“重视人才”的这些举动,不过是收买人心而已。
赖天南的炼丹能力不如华谦,当年靠的是更高的修为以及玩弄权术的本领才夺了对方盟主的权力,以己度人,便觉得华谦不会甘心被自己踢下去。
一直以来,在丹盟中占据相当一部分席位的灵洲人都更崇拜华谦,赖天南始终没办法真正收服灵洲一派势力,因而总觉自己地位不稳。
要不是他找徐家要说法时被徐平川那只老狗打伤,需要修养一段时间,根本不会让对方有机可乘!
想到赖英纵的死,赖天南的目光愈发阴沉,刚养好的伤也让他更加暴躁,忽然伸出手,按在了华谦肩膀上。
沉重的压力让华谦面色一白,他只有金丹后期,在元婴修士手下毫无反抗能力。
“师兄,你四百八十岁才堪堪金丹后期,已经快老死了。就算做得再多,难道还能把这些带进坟里吗?”赖天南恶意嘲笑道。
以往他也会暗地讽刺这一点,华谦从不在意,他只想把自己剩余的日子投入到炼丹之中,在有限的时日完成未竟之事。
但对方这么明目张胆地威胁他还是第一次。
“你疯了?以修为欺辱同门,师尊如今若是醒着,会掴你一掌。”华谦咬牙道。
“别提师尊!他向来偏心你,你以为本盟主还在乎他的看法?”赖天南唇边笑容带着扭曲,“我是疯了,英纵死了,我现在不一定还剩多少理智,师兄,劝你夹紧尾巴做人,免得在本盟主手下吃更多苦头!”
赖天南更加用力,华谦闷哼一声,向来挺拔的脊背因肩上的威压而弯曲起来,仿佛一瞬间苍老十岁。
远处的树上,夜尧微微握紧拳头,目光冰冷下来。
“冷静。”一个力道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游凭声眯了眯眼,在他的视野里,一道魔气正从华谦体内脱离,沿着两人的身体接触,悄无声息涌入赖天南身体里。
与欲魔近距离相处过,夜尧的感官对其更加敏锐,能察觉到它的存在。“你先前把欲魔……放到华前辈身上了?”
游凭声:“怎么?”要指责他祸害老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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