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这些藤蔓钻空了土壤,导致地面太脆弱?
游凭声用小黑拨开藤蔓上前查看,夜尧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徐家一行人。
徐怀誉和徐宇两个元婴期也就罢了,珑娘等金丹修士在这里待着怕是有危险,也是拖累。
“你们先出去吧。”他说。
徐怀誉的确要先保证珑娘的安全,歉意道:“二位小心,我们灵舟上见。”
他还不知道炼器师已死,损坏的灵舟已经无从修理了。
夜尧也不提醒,随意点了点头,跟在游凭声身后跃下地面破开的窟窿。
黑幽幽的洞出人意料的深,终于落在实处后,夜尧手持裁云剑警觉戒备,发现城主府之下居然别有洞天。
眼前是一座地宫!
他头顶的位置是城主府的外围,此时应当也站在地宫的外围,从脚下的迢迢长阶和前方复杂的岔路可以看出来,这座地宫相当宏大深邃。
穿过身边的藤蔓,夜尧用裁云剑试了一下墙壁,发觉这里的墙和地面都是价值不菲的白玉石制成的,看来地宫的主人也很有钱。
他走下台阶,感觉自己在越来越深入地底,选择一道岔路口踏入后,在前方看到了游凭声驻足的身影。
“人不见了。”熟悉的脚步声从后方快步接近,游凭声没有回头。
“雷鸿也不见了?”夜尧问。
游凭声点了下头。他只是迟了数秒跳下来,便失去了那两个人的踪迹。
“那人此前一直在暗地里行事,突然在我们面前出现,实在蹊跷。”夜尧简短向游凭声说明了之前胡杨诈死的情况,皱眉道:“雷鸿很有可能不是他的对手。”
游凭声不在意雷鸿的性命,但能察觉出这里面的反常,“他恐怕是故意引我们下来的。”
如果徐仁宾还活着,大概会大呼自己气运在身。他推测的没错,倘若归墟城里真的有什么值得人搜寻的宝藏,那宝藏只能在城主府下的地宫里。
只不过建造地宫用的白玉石极为坚固,地宫又深埋地底,一披又一批前来淘金的人挖地三尺也不曾发现。
但植物的力量不可估量,一粒发芽的种子甚至能顶破石缝,经年累月下来,地宫被枯血藤侵蚀了。
大概连建造者都想不到,深潜地底的地宫会以这样的方式暴露出来。
“无论他是出于什么目的,必有后手。”夜尧沉声说。
盘根错节的枯血藤根系在周围扭曲蠕动,前方幽深的隧道仿佛张开的兽口。
那么,要进么?
这对两人来说不是什么值得讨论的问题。
无论是不是请君入瓮的手段,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已。
不为救雷鸿,夜尧也要替华谦报仇。
至于游凭声么……反正闲来无事,他对探掘宝藏还是有三分兴趣的。
那场剑走偏锋的双修过去还没多久,趁着偷来的气运还在,正是适合寻宝的时候。
……
地面上藤蔓疯长,地面之下,枯血藤的根系没有那么繁盛,地宫里还有落脚之地。
自根蔓中穿梭而过,两人能更清楚地感觉到,所有藤蔓的气息都如出一辙,没有强弱之分。
“盘踞在归墟城底的枯血藤是一整株。”游凭声判断。
夜尧有些诧异。他先前估计至少也有两三株,没想到整座岛上的枯血藤同出一源——也难怪它的力量如此强悍,恐怕不在七阶之下。
植系妖兽是最难成长的一种,但一旦成长起来,也最难对付。其生命力极强,只砍断它的分支藤蔓不顶用,枝蔓能源源不断再生。
要彻底消灭这株枯血藤,需得找到它隐藏起来的本体。
这不是易事,当务之急也不在此,两人暂时把枯血藤的事抛到脑后。
闯过数道机关阵法,渐渐进入地宫深处。
夜尧本就精通阵法,这一路上遇到阵法都由他出手,看再多书也不如亲自上阵,倒是借机增长了一番经验与阅历。
设阵者很是博学,遇到不简单的,游凭声便召唤出了赋闲许久的婆娑通幽鼠。
大概是夜尧本人的气息比较柔和,又或许是他常在游凭声身边出现,婆娑通幽鼠已经熟悉了他的气息,一人一鼠合作得居然相当适合。
……反正比只是粗通阵法,破阵全靠小鼠开挂的游凭声适合。
闯过一道火焰大阵后,婆娑通幽鼠被火烤得有些蔫吧。
“叽叽叽叽!”它离开夜尧,一溜烟爬上游凭声肩头,有气无力地趴在他发丝间。
游凭声拎在手上的桶晃荡几下,桶盖被顶开,探出水麒麟的脑袋。
“你不是说你不收其他契约兽吗?”水麒麟幽幽看着游凭声,像在看一个骗兽的渣男。
它觉得游凭声一定是用这种花言巧语骗了那条蛇,才让那条蛇对他死心塌地的。
游凭声垂眼,发现已经积了小半桶血,但水麒麟身上的伤口已经不再继续流血了。
“因为这只鼠太小,还不够塞牙缝。”他以一种评论食物的轻忽语气说:“你变到最大的时候,大概够我的蛇好好吃一顿。”
水麒麟:“……”
它堂堂一只七阶麒麟,多少人求而不得,到他嘴里只是块喂蛇的肉?!
水麒麟感到奇耻大辱,气了个仰倒。
这一回再怎么生气,它的伤口也不流血了。游凭声可惜地收回视线,把桶盖再次盖回去。
被桶盖砸到角的水麒麟:“……”喂!
一旁的夜尧不由自主笑了一下。
自从华谦死后,他一直神色紧绷,情绪低沉,此时才微微轻松几分。
“哭了?”游凭声忽然抬指擦了一下他的眼尾,指腹碰到的皮肤倒是干燥的。
痒意一触即离,夜尧不禁眨了好几下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说:“没有。”
夜尧不是未经历过世事起伏的人,当然见过身边人去世,也很能接受意外发生。
只是华谦于他有半师之谊,其逝世还与他脱不了干系,让他一时间心情暗淡。
“我只是……”他顿了顿,说:“只是又一次发现,即使是因缘合道体,也有做不到的事。”
虽然从小被长辈严格教导,但夜尧的确是在众星捧月里长大的,欣羡、期待、委以重任……所有人都在不断告诉他因缘合道体的优越之处,仿佛只要他肯做,一切困难都会迎刃而解。
这也致使他年少时轻狂傲慢,因此栽了一个大跟头。
游凭声淡淡道:“人力有穷时。”
“你也有吗?”
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游凭声瞥他一眼,“你说呢。”
夜尧眨眨眼,刚才微凉的触感还留在眼皮上,他顺着心意侧头深深看游凭声,“总觉得……好像没有你做不到的事。”
似亘古不变的锚点,好似没什么能难得倒他,配让他动容。
游凭声无语:“……你对我是有什么滤镜吗?”
以前还把魔尊当成童年阴影,知道他身份之后是不是变化有点儿大?
夜尧试图去勾游凭声刚刚触碰自己的指尖,说出的话动听极了:“话本里说,爱慕一个人便会觉得对方是最完美的人,我忽然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他是那种能够一脸认真说情话的人,甜言蜜语也不显得油滑。
游凭声手一抬躲开了,指尖摸了摸肩上的小鼠,不冷不热地睨他,“记得某人说过,小时候因为游凭声害怕的不敢睡觉?听到魔尊死讯,还说死得好?”
“他的名号能止小儿夜啼,不好好修炼、调皮捣蛋的小孩子会在晚上被血魔抓走吃掉……”
“罪孽深重的男人……”
“游凭声做人不行,才思倒是上佳……”
过去信口胡说的,那些他想要当作不存在的话,此时纷纷往夜尧脑袋里钻。
夜尧:“……”
真想回到过去打死那个口无遮拦的夜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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