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李士卿,就更不用说了。他目空一切,从未看得起任何人,更遑论没钱没势的自己。
他曾认为,身边这几个挚友都与他有着同样的悲悯之心,都愿意为弱者发声,为底层人民而斗争。但现在看来,他们也依旧是商人、是官僚,是不属于同一个世界的另一个阶级的人。
甲丁觉得错不在他,是这个世界错了。
03
由于各地乡绅民变频发,宋连和云娘也忙的脚不落地,两人兵分两路仍感到分身乏术。
等忙完了一个阶段,恍然发现夏天已经悄悄过去,已经是早秋。
焦燕茹的刑期定在秋后,算算日子也没几天了。他们很久没有去看她,想着找个吉日,准备些佳肴,当是为她送行。
但这个计划还没开始实施,就先得到狱中传来的噩耗:焦燕茹在狱中意外死亡。
04
开封府的大牢永远透不进一丝阳光。阴冷、潮湿的空气,混杂着霉菌、秽物和绝望的气息,凝固在狭窄的甬道里,让人喘不过气。
宋连和云娘提着勘验箱快步走进,几个狱卒正白着脸,远远地站在门口不敢靠近。
“早上送饭的时候,发现……发现焦氏一动不动。小的们喊了几声,也没反应,进去一探鼻息……人,已经凉透了。”牢头哆嗦着交待情况。
“有外伤吗?挣扎痕迹呢?”宋连边走边问。
“没,没有。什么打斗痕迹都没有。身上……我们没敢动,就保持着原样,等宋检法你来验呢。”
焦燕茹静静地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薄的旧被子,只露出一个头。她的面容很安详,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平静,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解脱般的微笑。
如果不是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和彻底失去光彩的皮肤,任何人都会以为,她只是做了一个好梦。
但她身侧那面潮湿的墙壁却非常确定、分明地证明了她是死于他杀。
墙面上,在昏暗油灯之下,两个用暗红色粘稠的液体写下的、扭曲狰狞的大字:
“剪刀。”
宋连穿到这里的这些时间中,经手了大大小小数不清的案子,有了新的助手、搭档,也结识了诸多朋友。
但他从未忘记,自己还有两件“未侦破”的连环命案。
“血池”、“铁树”。他还清楚的记得这两宗案件的细节,记得现场用死者血液写下的触目惊心的大字。
这几个字在多少个午夜梦回中,仍然召唤着宋连想尽办法也要回到未来。
但现在,同样的场面、同样的仪式、同样的血字,却跟他一起出现在了千年之前的现场。
宋连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将目光重新移回到焦燕茹的尸体上。看着那床盖在她身上的被子,突然意识到了怪异之处——被子盖得太平整了,像是一件被精心布置过的展品。
他伸出手,轻轻捏住被子一角,然后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将被子从焦燕茹身上掀开。
云娘“啊——”地尖叫起来。
被子之下,焦燕茹的双手被摆成了一个交叉的姿势,安放在她的胸前。
但那双手残缺不全,十根手指已经全部消失,只剩下十个整齐的、被瞬间切断的黑色创口。
焦燕茹的手指并没有被凶手丢弃或带走,而是按照从小指到拇指的顺序,围绕焦燕茹的脖颈有序摆放在锁骨处,做成了“项链”的样子。
05
“宋、宋检法……”云娘声音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悲伤与愤慨,“为什么……没有出血?”
即便在情绪如此激荡的情况下,云娘还是瞬间便抓住了重点。
那十个断指的创口,以及那些被切下来的手指的断端,都呈现出一种焦黑、干枯的状态。没有大量的血液流出,甚至连周围的被褥,都没有被浸染。
“……瞬间止血……”
宋连的脑中飞快地闪过一个词。他立刻俯下身,将鼻子凑近那些焦黑的创口。一股极其微弱的、但绝对不会被他错认的、独特的化学品气味,钻入了他的鼻孔。
“硝酸银……”
“什么银?”
“凶手不是用普通的剪刀一根一根剪断的。普通的剪切,会造成大量的挤压伤和撕裂伤,并且会血流不止。”宋连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根断指,拿到灯烛下,用放大镜仔细观察,“断口太平滑了,骨骼的断茬有高温灼烧的痕迹。这不是‘剪’,这是‘烙断’!”
尽管云娘努力保持镇定,但微小的细节还是暴露了她的震惊——她忘了在本子上记录宋连的描述。
“想要快速阻止创面出血,通常所用的方法是高温灼烧。比如用被烧得通红的、剪刀形状的铁器,在瞬间,既切断了手指,又用高温封闭了血管和伤口,实现了‘无血切断’。”
云娘想起来了:“就像曹县那个贾员外被烧红的铁钉刺入大脑!”
“对。但单纯的高温,无法解释创口那种独特的、金属般的焦黑色泽……”
他再次凑近尸体的创口,用探针轻轻刮取了一点黑色的焦痂。看着探针上那点黑色的粉末,一个更恐怖的推论浮现出来,“凶手在行凶前,在剪刀上涂抹了某种强腐蚀性的药物。这种药,很可能是‘硝石’与‘绿矾’的混合物,在高温下,会形成具有强氧化性和腐蚀性的物质。”
类似浓硫酸或浓硝酸。
宋连分析到这里,突然停下了。他觉得自己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再次看向墙壁上的血字,又看了看焦燕茹的尸体。
他终于明白了,这不是一场单纯的杀戮,而是凶手在通过这种“傲慢”的方式向他打了个招呼:
“我就在这里!”
凶手在用一种只有宋连才能看懂的“法医学语言”,进行着无声的炫耀和挑衅。
“看,你知道的,我都知道。”
凶手在模仿宋连,用这个时代最原始的材料,复现出超越时代的、干净利落的命案现场。
他随意剥夺一个生命,然后像玩具一样,按照他想要的规则进行改造。
无论真凶是否是那个隐藏在邪教背后的所谓“大黑天神”,他一定已经对自己的“技术”和“手段”有了百分百的把握,才可以如此嚣张地向宋连再次下战书:你能看懂我的手段,但你抓不到我。你甚至无法向任何人解释,我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06
无可否认,这个变态杀人狂的确很厉害。他竟然能自由出入戒备森严的开封府牢狱,杀人、摆布尸体、制造如此繁复的仪式而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此人不但藏的极深,爪牙也很多——他已然拥有了诸多神通广大的信徒。
如果按照李士卿的推测,他在1054年那场超新星爆炸中就来到北宋,那么已经穿越的他又是如何犯下了“血池”和“铁树”两起连环命案呢?
谜团越来越多,脑子里也越来越乱,但宋连心中却生出了一个非常清晰的念头:他必须要将这个真凶了结在这个时代!
——<水鬼案·完>——
作者有话说:
又一个案子结束啦!进度条7/10已完成!
感谢一直陪伴追到现在的宝宝们!
让我康康]
第165章 楔子
01
秋天刚过, 整个村落都变得萧瑟了起来。干旱从夏天持续到了现在,河床里裸露出嶙峋的青石。
阿莲挺着肚子,一步一挪走在干涸的田埂上, 要去给她的男人送饭。她已经怀胎八个月了,相比其他孕妇,她的肚子格外显大,稳婆把了脉, 说她命好, 一儿一女,组成个“好”字。
一想到不过两个月,她就能迎来一对龙凤,阿莲疲惫的面容又忍不住挂上了满足幸福的笑容。这份喜悦大概也传递给了腹中的孩子, 他们今天格外好动, 不停在她肚子里翻滚、踢踹。
丈夫干活的地方离得倒也不远, 走到村东头就能看到成片的田地, 沿着田间小路往山丘方向走,她的丈夫就在山下一片水田间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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