揩身引他到更衣处,给了他一个竹子做的小木牌,说这是浴筹,用来存取衣物和记账。宋连点头:“我懂我懂,就是手环。”
揩身听不懂手环是什么,指了指身后一排柜子,说:“官人的贵重物品可以存放在这些柜子中,钥匙就在柜锁上,请务必保管好。”
这与现代澡堂子完全没有区别嘛!宋连顿时放松了下来,这题他会,非常熟。
他顺着揩身指的方向走到储物柜处,一转弯看到好多人赤条条走来走去,毫无遮掩。
“呼~还好我是个北方人!”要是个广东人可怎么办!
带宋连赤膊上阵,揩身又迎上来热情询问:“官人想先泡汤还是先‘批个乃’?”
“什么叫批个奶?”宋连大惊失色,“你这里是正经泡澡的地方吗?”
揩身迟疑了一下,顿悟了:“官人是别国来的商客吧?不懂这‘批个乃’也正常,就是修脚、推拿。您也可以点一套‘全活儿’,保证您舒舒服服!”
“哦……按摩啊……”那自然是要的。
见这位客人出手怪大方,揩身又推销起各种泡汤:牛乳汤、祛湿药汤、香水汤……
他这工作,常年作息混乱,伤腰费椎,按说应该来个药膳汤。
反正一切根源都是湿气重,那就先来个祛湿药汤,再来个搓澡,最后来个按摩吧!
揩身得令,愉快地将宋连领到了祛湿药汤区域。
雾气腾腾之中一个巨大的水池子里,下着各式各样的大白饺子……真的,他一点都没有夸张,因为那池子水下面是正在被加热的管道,就像在火炕上放这一口盛满水的大锅,而几十个赤膊的男人就像饺子一样正在锅里煮着!
05
宋连有些后悔,他万万没想到大清早的澡堂子里会有这么老多人!
“请问……你们这水多久换一次?有什么消毒措施吗?”
看着揩身一脸懵逼的样子,宋连就知道这把完犊子了。
他赤条条的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揩身还一脸期待等着他走进锅中。
他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没有开放性伤口,又看了一眼这个巨大的细菌培养皿,一咬牙一跺脚!找了个人少的角落泡了下去……
泡了一会儿,他渐渐发现澡堂子其实是个很重要的社交中心,脱了衣服也就没有了阶级差异,大家围在一起讨论国家大事:这一撮人聊聊皇帝到底认不认爹的问题,那一堆人八卦黑天教派的门槛。
翻来覆去就是那两种舆论,说来说去就是那几句道理,宋连耳朵都要长茧子。
他百无聊赖,试图从每个人的言行举止特征中推测他们的身份:这里有肥头大耳的富商,有干瘦的文人,有肌肉结实的力夫,还有长相艰苦朴素的……嗯?!傅大人?!
这个干瘪但精神矍铄的狡猾小老头,此刻正舒舒服服靠在池子边,头上还顶着一块湿漉漉的毛巾,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了。
“哎呀!这不是宋检法吗!”傅老头一脸标准的官场笑容,正经里带着一丝尴尬。他下意识想整理一下仪容仪表,随即发现自己光溜溜无处可整,最后只能挺了挺干瘦的身板,试图维持一下上司的威严。
宋连看着傅濂滑稽的动作,却也完全笑不出来。
搞什么!明明是休沐,前脚从工作场所逃出来,后脚就遇到直属领导。再听着四周不绝于耳的时政议论……浴场里怎么会混入职场上的脏东西!
作者有话说:
宋连:遇烂人及时止损,遇烂事及时抽身,我很好,我没错,我都对!
第114章 说不上对方哪里好,但就是想帮他搓个澡
01
长久的沉默之后, 双方决定用工作来打破尴尬。
率先开口的是傅大人:“咳咳……宋检法也来休沐啊,嗯,甚好, 甚好,劳逸结合方是长久之道!怎样?这两日休沐,都怎么过的呀?”
宋连腹诽:失魂落魄一笑而过……
傅濂向宋连身旁挪了挪,压低声音说:“其实看到你在这里我就放心了!”
宋连:“嗯?此话怎讲?”
“你有所不知, 最近这濮议之争正闹得厉害, 反对派那边有位权知御史台事李大人,家中出了些事情。这位李大人此前因风评不好,被台谏官激烈谏言过,现在又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很可能是政斗的结果。”
宋连点头:“但这与我在这里泡澡有什么关系?”
“哎呀, 这个李大人府中出现的怪事, 皆是诡异命案。我担心你与那李公子古道热肠, 跑去查案,掉入政斗的漩涡中去!”
感谢领导关心,但好像有点晚了。
不过宋连不打算和傅濂说实话, 免得这个糟老头子平白操心。
这个话题点到为止, 傅濂又转移到了案件卷宗撰写上:“上次那个‘奔跑男尸案’的卷宗, 写得不错,条理清晰,言之有物。就是……那个‘交叉作案’的说法, 下次能不能写得再‘通俗’一些?衙门里的老夫子们, 看不太懂啊。”
宋连心说有的看就不错了, 哪来那么多挑三拣四的毛病。但他还是笑盈盈回答:“好的傅局,不过……我在这里是因为调休, 你工作日在澡堂子里泡澡,合适吗?”
“嘶,水怎么变热了!”傅濂嘟嘟囔囔顶着毛巾漂远了。
02
泡完澡,宋连的搓摩套餐也开始了。
好巧不巧的,又遇到了傅大人。
糟老头子爱好跟自己一个样,宋连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嫌弃。
“哗!”一瓢醋水泼在宋连的赤条上,醋酸味儿冲进鼻腔,刺激大脑做出反应,口水就充盈了腮帮子。
“这可是上好的陈醋,起到软化作用,待会儿搓起来更爽快!”搓澡师傅激情讲解。
这搓澡师傅技术十分精湛,力道十分不留余地。宋连感觉自己像砧板上加了料的一坨牛肉,正在被反复揉搓捶打,马上就要变成口感劲道的手打牛丸。
搓澡巾跟砂纸一样在他软化的角质层来回刮擦,一层灰泥卷成条就这么刮了下来。
日常洗澡十分不便,身上的确不是特别干净,表面得体背后dirty。
宋连不好意思想要遮一下,动作显得很多余。搓澡师傅将他的手拎到一边去,嫌他碍事。
他在痛苦和舒爽之间反复横跳,但他不能发出一丝声音,因为傅大人就在旁边。这就是“男人至死是白痴”,莫名的胜负欲来的就是这么默契。
你可以平躺侧躺,但哥永远风流倜傥。
宋连的脑袋被搓澡师傅强行安排偏向一边,刚好能看到傅老头一会儿双眼圆瞪,一会儿龇牙咧嘴,脸都憋成了猪肝色,老牙都要咬碎了,愣是没出一声儿。
这局最爽的还是搓澡师傅,难得遇到这么铁皮铮铮的老铁,搓的那叫一个淋漓尽致毫无保留。最后,搓澡师傅给两人上了一层油脂护肤,两个光溜溜就跟刷了油醋汁的泥鳅,在搓澡台子上打出溜滑转圈圈。
等这一套大保健结束,宋连和傅濂感觉灵魂早就离体了。两具火辣辣锃白发亮的躯体游离出搓澡大厅,揩身师傅还冲他俩竖起来大拇指,敬他俩是条汉子!
男人之间的友谊有时候就是奇妙,说不上对方哪里好,但就是想帮他搓个澡。
换上澡堂提供的干净浴衣——宋连也顾不上是不是真的干净了——二人飘到凉堂休息。
这是澡堂的“休闲中心”,有躺椅可以睡觉,有小贩售卖饮料、水果、点心。
还有采耳刮脸的服务。
宋连瘫倒在躺椅上,在发癫和发疯中选择了发困。
傅老头也好不到哪去,有气无力还非要装模作样关心下属:“宋检法这两日怎么过的?”
宋连吐魂,敷衍答道:“瞎忙活呗。”
“哦……忙什么?”
说了在忙就是在忙,还要问我忙什么。也许当时忙着微笑和哭泣,忙着追逐天空中的流星!
上一篇:小哑巴总被疯犬觊觎[快穿]
下一篇:天幕直播朕的恋爱史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