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连还在等甲丁行动, 半天没有动静, 才想起甲丁已经跳槽了。
他捞起衣袖伸手臂探入水缸中, 在缸底摸了一圈,抓住了一团滑腻的东西。是一团褐色的水藻。
和满少卿死亡现场那团一模一样。
“你丈夫死前,是否皮肤通红?晕晕乎乎无法正常行走?”
女子点头:“是的啊, 喝多了之后……不都这样吗?”
“他还说了什么?胡言乱语也算, 把你记得的都跟我说一遍。”
女子皱眉, 努力回忆:“确实说了很多奇怪的话,我只当他是喝多了口无遮拦……他好像……一直在说一个名字……一个……女人的名字……”
女子显然不愿意面对丈夫另有新欢这件事, 欲言又止。
“是叫瞿八姐吗?”
女子眼睛瞪得浑圆:“对对!就是这个名字!是不是她?是她害死我夫君的吗?”
眼看女子激动起来,宋连安抚示意她冷静一些:“你再仔细回忆一下,他还说了什么?”
“起先……像是在咒骂,说那瞿八姐太傻,不懂事,明明是只野鸡却妄想着飞上枝头;后来又呜呜咽咽哭了起来,说自己也是没有办法;最后……”
宋连:“最后求这个瞿八姐放过他?”
女子再次震惊:“大人怎么知道?”
宋连没有回答,“之后呢?就开始口渴找水喝?”
“他到家时就说口渴,是一边找水一边说了这些胡话……”
宋连点点头:“你可知道,他昨晚是与谁应酬?”
女子摇摇头:“生意上的事他从不对我提起……”
“我多问一句,你可知,你丈夫此前与商税案一个叫满少卿的官员有交往吗?”
“那个贪污亿万的满大人?”女子不相信自己的丈夫会与这等风云人物有什么关联,她使劲想了想,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她又犹豫了,“不过他前些时候经常心神不宁,我问他何事心忧,他说有个生意往来的官员病死了。多的也不肯与我说了,我猜想或许那位官员此前多与他行方便,现在没了官府内应,他的生意要难做一些吧……却不知竟然是那位满大人……”
02
宋连再次来到“兰心药局”的时候,云娘恰好也在这里帮忙。
“宋检法!你怎么来了?”她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跟着宋连出现场了,如甲丁所言,近段时间一直在帮“同心社”的姐妹组织活动。
“焦老板在吗?”
云娘看宋连的神情,猜到有事发生,于是带他进了内院,还是在之前的会客厅见到了焦燕茹。
“杨生死了。”宋连开门见山,惊呆了在场的焦燕茹和云娘,“死法和满少卿一模一样。”
“啊……莫非真是水鬼作祟?”焦燕茹说。
宋连摇头:“干燥像枯骨,泛红如醉酒,瞎眼似蝙蝠,疯狂如野兽。这是颠茄碱中毒的典型症状。”他的眼神紧紧盯着焦燕茹,单刀直入:“他们都是中毒而亡,而这种颠茄毒素,只有药材商人才有机会能拿到。”
此话一出,四下寂静。
云娘悄悄看了眼宋连,又看向焦燕茹。
“宋、宋检法不是那个意思……”
但宋连却说:“我就是这个意思。焦老板,昨天夜里,你在什么地方,干了什么?”
焦燕茹的身子向后倒了倒,靠在椅背上,眼神看向房梁,手指拨弄着茶盖,像是在认真回想。
“这些日子一直在忙瞿八姐的后事,还有阿云和香云的声援,”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中间不断有人捣乱,店铺每日都有人来骚扰,姐妹们的生活也不太平……”
她的目光转向云娘:“想来我们的活动恐怕也坚持不了几日,如今真当是争分夺秒。昨夜我们一起忙到很晚,云娘也在,她能作证。”
云娘立刻点头。
宋连又问:“很晚是几点?之后又做了什么?”
“大概过了子时了。之后就休息了。”
如果她们子时后才结束,焦燕茹赶去下毒,无论如何也要到丑时,但那时杨生已经毒发而亡了。时间确实对不上。
但……宋连还想到了另一个人。
“今天没见到您夫君?”
说到丈夫,焦燕茹的脸色难看了很多。
云娘凑到宋连旁边小声提醒:“姐夫最近身体不太好,已经卧床不起了。焦姐姐每日还需得抽出时间照顾姐夫,辛苦的很!”
宋连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但还是问了焦燕茹:“昨夜,你夫君在何处,做什么?”
03
“宋检法!”云娘生气了。她不知道宋连今天是怎么了,如此不近人情。根本不像她认识的那个宋检法,倒更像是被恶鬼附体夺舍的活阎王!
但焦燕茹倒没有生气,还安慰云娘:“宋检法秉公办事,应当的。”
她扬起脸对宋连说:“夫君自前些日子染病,身体始终不能恢复,每况愈下,恐怕时日无多,这也是刚才我说,我们须得争分夺秒的原因之一……若夫君亡故,我也很难独自撑起这些……”
焦燕茹面露哀伤之色,但很快调整好了情绪,对宋连说:“宋检法若有疑虑,可以去看看他。他现在这个样子……恐怕都很难走出这个院子。”
宋连果真没有拒绝,在焦燕茹带领下去他们的卧房看望。
男人面色蜡黄,形容枯槁,躺在床上半昏半醒,确实没有多少生机了。他听到了响动,费力的睁开眼睛,看到宋连时有一瞬的恍惚,又觉得十分诧异。
“夫君……”焦燕茹的手握住男人枯瘦的手,“宋检法来看看你。”
男人的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
没想到宋连张口就问:“你可认得满少卿?”
他的眼睛始终紧盯着男人,从对方脸上捕捉到了一闪即逝的错愕与愤怒。
“宋检法!!!”云娘快要怒不可遏。她一向尊敬宋连,视宋连如师父如长兄,但今日她前所未有的厌恶这副嘴脸的宋连。
但宋连今天像是铁了心,根本没有收手的打算。
“你的风寒,恐怕是泡在满少卿房间里那个大水缸里时染上的吧!你为了取满少卿的性命,不惜也搭上自己的,对杨生下手的时候更是抱了必死的心。他们二人或许罪大恶极,律法却对他们束手无策。”
“宋检法!”焦燕茹强行打断他,“我敬你是汴京最有本事的检法官,才配合你查案。可没想到你也是这样污蔑毁谤、随意定罪的人!若你毫无证据就可以随意定罪,那我只能请你马上离开我家!这里不欢迎你,日后也别再来了!”焦燕茹厉声下了逐客令。
可宋连情绪也十分激动:“换作我或许也会这么做。”
“什么?”云娘与焦燕茹异口同声讶异道。
“颠茄碱毒素,几乎不可能被检验出,它毒发的症状与心脏病发没有任何区别,也像极了过量饮酒致死。就如同满少卿与杨生恶事做尽却还能逍遥法外一样,让他们误食颠茄碱中毒身亡,是最绝妙的法外制裁。坏人罪有应得,复仇者也不会受到牵连。”
“只是可怜了蒲香云,和杨生那无辜的妻儿。”
之前无论宋连说什么,男人的眼眸都平静如水,但在提起“蒲香云”三个字的时候,他的瞳孔震荡了。
“在法律之外以私刑惩办凶手听上去的确很酷,正应了那句‘天道好轮回’。但这种作法本身也是犯罪,制裁凶手的时候我们也是凶手,倘若他们不应该逃脱法律制裁,那我们又为什么可以呢?”宋连看着焦燕茹夫妇,“除非凶手主动投案,否则我确实没有证据控告你们毒杀。但是对蒲香云和杨生的妻儿来说,你们又何尝不是逍遥法外的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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