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吕教习上前一步,仰起头,试图从气势上压过对方。
但失算了。
因为秦渡……实在是太壮了!
阴影投在秦渡沉默寡言的脸上, 侧脸才结痂的伤口愈发狰狞,像一尊杀神立在门前,将殿门前的阳光挡得严严实实。
但对上阴影里的那双眼睛,吕教习的双腿便已经有些犯软了,心头生出几分悔意。
他虽虚长秦渡十几岁,但二人的境界完全不相当啊!这秦师弟早过了元婴中期, 常常外出行走, 刀下不知有多少恶徒凶兽,凶名在外。可他吕教习以书入道,去岁才结婴, 最看不惯这些打打杀杀的。
这还怎么论?
他硬着头皮抬起头,勉强对着面前的这一堵黑墙:“你就是晏钦的师父?你知不知道你家徒弟在学堂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听着面前这小白脸的嚣张口气,秦渡眉头已经皱起来了,到底没有否认:“不错,晏钦有什么事同我说便好。”
他了解自家小师弟的品性,没什么上进心,人虽有些懒散,但原则上的大事绝不含糊,定不会染上什么坏事邪事,若要说能闯出什么祸,无非是睡觉走神或忘了课业。
这都是再小不过的事了。
这仙鹤能飞到他手里,无非是晏钦这孩子太老实,又不想打扰其他几位长辈。
秦渡刚从山下做完任务,流水刀还佩在腰间,接了仙鹤传信便风尘仆仆而来,还惦记着回山去做猫饭,只想着速战速决。于是他又低头看向吕教习,客气道:“说吧,我们赶时间。”
见他这般风淡云轻,吕教习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声音愈发尖利:“啧,怪不得晏钦在学堂里也这般无法无天,原来是有样学样?还说什么风寒?我看也是装的吧,都是修仙之人,怎么可能得这种小病?”
秦渡急得向前一步:“什么?他病了?什么时候的事?”
“我怎么知道?”吕教习被他吓得连退两步,险些绷不住脸色,小声呵道,“粗鲁莽夫,好端端你冲过来干什么?”
秦渡脸色微微一僵:“抱歉,所以晏钦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病了的?病得重不重,有没有按时吃药?”
原来是个傻大个。
吕教习冷眼旁观,言辞越发不客气:“你才是他师父吧,这种问题问我做什么?再说了,我看他就是装病!等按照学堂规矩好好罚个几日,保管他就‘药到病除’了。”
“那你预备怎么罚他?”
“自然是先领十下杖刑,再在学堂做上一个月的苦役……”
秦渡脸色彻底阴下来,一旁的掌教也咳嗽着:“咳……师侄啊,这不合规矩啊。”
可吕教习还沉浸在设想中,洋洋得意地继续,“对,是不合规矩,还是掌教大人明事理!依照学堂旧规,应该直接罚他三个月的苦役!让那顽劣的家伙把这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扫不干净就重新扫,什么时候扫干净了,再回来念书。”
“好好好,真是好威风啊。”
有人合掌称叹,“韩司主,早说做你仙德司的人能在千机宗里横着走,我这少城主不当也罢,早早回来投奔你麾下便是了。”
另一道温和些的声音紧随其后:“七师兄折煞我了。大师兄,你快替我解释解释。”
“解释什么?”
江流川轻嗤一声,剑已出鞘,绕过秦渡,擦过吕教习的脸颊,猛地一拐弯,直挺挺刺向了掌教与吕长老。
二人骤然不敌,仓皇分作两边,那剑劈入殿前玉案,嚣/张/地立/住了。
吕长老惊恐怒喝:“江流川,你敢对长辈动手?!”
“那又如何?”
江流川懒懒道,“这蠢货是你徒弟?啧,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他不清楚晏钦的身份,你吕长老还不清楚吗?”
什么身份?
吕教习愣了愣,想回头去看师父的脸色,但痛意催使他先抬手一抹。
满手的血。
他双腿打颤,就这么扶着桌案软软地瘫跪了下去。
“大大大大师兄……”
他脑中忽的蹦出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念头,“师兄饶命,我不知道这晏钦是你的弟子啊!”
江流川是什么人?
他可是谢副宗主的大弟子,最有希望得封剑首之人。方才江流川面对两位长老都毫不手软,更不用说对他这个小小教习了。
盛风絮扶着秦渡的肩膀,悠哉悠哉道:“骂你蠢,没想到你是真的蠢啊。”
吕教习一顿,转而看向笑意盈盈的盛风絮:“盛师兄,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只是想吓吓他,不是真的要罚他啊!”
“我替你求?”盛风絮饶有兴致。
吕教习看他弯腰凑近,心中生出几分希冀,“是,是,我早听闻盛师兄菩萨心肠,您快帮帮忙……”
一页薄薄的信纸自盛风絮指尖落下,慢悠悠飘到了吕教习面前,他低下头,血滴滴答答落在纸上。
“可惜,我也是接了仙鹤诏令来的。”
又一柄剑,这次是挑起他的下巴。他僵着身子,顺着锋利的剑刃缓缓挺起身,对上盛风絮冰冷的视线,双瞳翠如蛇目,“就是你,罚我家小钦生着病在屋外吹了一个时辰的冷风?”
吕教习吓得快要昏死过去了,奈何盛风絮早已眼疾手快点了他的穴,只能瘫跪在地上涕泪横流。
“师尊,师尊救——唔!!!”
秦渡冷着脸掏出个东西随手塞住他的嘴:“吵死了。”
是一截骨头。
他听见那道最为温柔的声音说:“好了好了,七师兄消消气,十师弟,你怎么又乱带东西了?”
“这个吗?”秦渡小声抱怨了一下,“这是给飞鸿和踏雪的,他们就喜欢啃点骨头,我这不是随身带着,方便他们磨牙吗。”
“可惜,浪费了。”
吕教习瞪大双眼,奋力挣扎起来。他听过秦渡的凶名,说他刀法诡谲,鬼见亦愁之,谁知道这人还会随身携带人骨?
他正魂不守舍,又听那温柔声音笑道:“其实这人也可怜。不过,还是吕长老您最是无辜了。”
很快,另外一道苍老的嗓音响起,是他的师尊吕长老:“韩司主,我这不肖徒儿枉顾教习之责,说起来,他也是你仙德司的下属。”
“长老您说笑了。”
“朽木不可雕,我这做师尊的是教不了他了,这样吧,老朽做主,这人……就交由你们处置,算是替晏小师侄出出气。”
“我仙德司何时有这等滥用私刑之人了?”那位韩司主笑起来,“再说了,他明明是违反了学堂之规,不是吗?”
掌教立刻连声回是。
“那好办呀。”
韩司主温温柔柔道:“依照学堂旧规,革去教习之职,缴了他的弟子腰牌,再加上三月苦役,把这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若是扫不干净……就重头开始。”
“什么时候扫干净,就什么时候滚下山。”
半晌,他听见他师尊缓缓道:“一切听凭司主判决。”
瘫倒在地的吕教习如坠冰窟,巨压之下,他两眼翻白,咬着那骨头彻底晕死过去。
秦渡还在心疼那点骨头,好不容易选了块大小合适小猫啃咬的,白白浪费在这里了。
“欺负人家孩子都不知道人家长辈是谁。”
韩煦之目光怜悯,轻睨了他一眼,“吕师伯,看来下回拜仙会,贵门又能多一个名额了。”
吕长老面色铁青,到底没再多说一句,拂袖离去了。
秦渡回过头,看了看三位师兄:“你们都收到仙鹤诏令了?”
盛风絮对他翻了个白眼:“不然小钦只传给你,然后你们两个嘴笨的家伙一起挨骂吗?”
“小钦低调,不会想惊动我们。”
韩煦之笑着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掌教身上,“传信的怕是另有其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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