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孽徒带球不跑(104)

　　他有孩子了。

　　两辈子， 第一个与他血脉相连的人。

　　破壳的小龙多数时候还是会化作人形。她看着不过三个多月，小脸白嫩，在晏钦的枕边睡得正香。

　　她身上的一切他都很熟悉， 项圈是微生淮做的， 金镯是谢长恒送的， 衣服是几个知晓内情的师兄选的，百福被是晏钦找遍了身边人，一片一片布凑起来的。

　　虽然绣了好久， 但百福被还没有晏钦的一半臂长，幸好已经足够给那个孩子做一个小窝。

　　她太小了。晏钦不敢动弹，僵硬地保持着这个姿势，近乎贪婪地望着熟睡的孩子。晏澜像他多一些，黑发长睫，额前的龙角还没长出来， 只覆着两片银色白幼鳞。

　　他看呀看， 怎么看都没能在这个小婴儿的脸上找到主角龙傲天的蛛丝马迹。或许是因为他眯起了眼，贪心想看得更清，最后眼里只能容下她安详的睡脸， 粉里透白，小小的五官，小小的人，很漂亮，是他的孩子。

　　他的晏澜。

　　……

　　微生淮进屋的时候，青年半躺在榻上，发丝如绸缎垂下，几乎要随着动作落到地上。晏钦一身素白寝衣，半个人都窝在被子里，目不转睛地和那个小婴儿对视。

　　微生淮放轻脚步，走到晏钦面前，但青年看得太入迷了，始终没发现他。

　　微生淮将药碗递到晏钦眼前：“钦钦，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嗯……啊？”

　　晏钦懵懵抬眼，“师尊你什么时候来的？”

　　旁边的玉枕上还搁着潮刃化作的玉笔，他符咒画到一半，一扭头就看见晏澜用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直直盯着自己，是一双很漂亮的蓝眸，他抵挡不住，痴痴望到了现在。

　　“荀长老说你灵力透支了，短期内还是不要再动用灵气的好。”微生淮吹凉一勺药，送到他嘴边，“还有一事，你快要结丹了。”

　　晏钦一口药卡在喉咙里：“谁？我吗？”

　　“自然是你。小澜是龙族仙胎，生来就有金丹，只不过还需灵力滋养罢了。”微生淮想了想，又补道，“这些都是小事，你养好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晏钦尴尬地接过药碗：“可是金丹刀修根本不会耍刀……是不是有点太……”

　　微生淮警觉：“谁与你乱说了？胡思乱想什么。”

　　晏钦眨了眨眼：“没有呀，我只是有感而发，你们都这么厉害，只有我还在拖后腿。”

　　“你只要平平安安、高高兴兴地活着，就够了。”微生淮淡淡道，“这没什么不好的，谁规定你一定要当刀修了？你想学什么都可去试试，日子这么长，你不用一条路走到黑。”

　　他意有所指：“任何时候，你都有很多选择。”

　　晏钦一口解决苦药，并未放在心思：“我知道了，谢谢师尊。”

　　药碗又回到了微生淮手里，晏钦收起玉笔，将刚写好的灵符轻轻贴在晏澜身上。微生淮看着他的动作，“你自创的？”

　　“是啊。”晏钦整颗心都扑在孩子身上，眼睛都舍不得挪开一下，“我问过图长老了，这符不会影响到孩子的。”

　　微生淮：“什么时候的事？”

　　晏钦逗了逗孩子：“两三个月前吧。我叫它‘同心引’，只要用一点点灵力催动，我就能立刻瞬移到小澜身边。她这么调皮，总爱躲起来。有了同心引，我就再也不会找不到她啦。”

　　“师尊，你怎么不说话？”

　　青年仰起脸看他，襁褓里的晏澜也好奇地盯着他。微生淮垂眼看着二人，遮住眼中暗色：“钦钦，让我来吧。”

　　晏钦愣了，微微歪头：“什么？”

　　微生淮沉默半晌：“如果是为了保护小澜，可以由我来施法。”

　　晏钦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可以啊！”

　　青年很快画出两组灵符，啪的一下往微生淮手腕上贴。小小的符文亮起，很快隐入肌肤，一共亮了两次。

　　他目光微动，看见晏钦弯弯的笑眼，把同样亮着符文的手腕举到他面前：“这都是小事，我多画几张符就好了呀，这样我们一家三口随时都能见到彼此了。”

　　银发仙尊怔神，目光久久停在晏钦的腕上。

　　晏钦担忧地看着他，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师尊，你没事吧？是不是小澜破壳消耗你太多灵力了？”

　　微生淮虚虚握住他的手腕：“没有。”

　　晏钦对他笑了一下：“我忽然昏过去，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吧。”

　　“没有。”微生淮重复，“你没事就好。”

　　晏钦这次是被他逗笑了：“师尊，你抱过她了吗？她好轻好小啊。”

　　微生淮动了动唇：“那你喜欢吗？”

　　“当然啊，你这是什么问题？”晏钦笑眯眯地转头，小晏澜也被他感染，咯咯笑个不停，湛蓝眼瞳和微生淮如出一辙，“她好可爱，对吧？”

　　微生淮垂眼，两双蓝眸对上视线，像遇上了镜中倒映的另外一潭水：“……嗯。”

　　晏钦哄着孩子，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昏迷前好像听见我娘的声音了，他们之前答应我，三界会盟时就会回来看我。他们是不是回来了？”

　　他低着头，错过了微生淮神色莫测的目光，只听见对方低沉的声音：“魔界出了点事，你爹娘还在路上。当时是我私自用你的通讯玉令联系了他们。”

　　“啊？！”

　　晏钦吓了一跳，看了看傻笑的女儿，又看了看微生淮，“那怎么办，我还没告诉我爹娘呢，这样一来他们岂不是知道了？完了完了……我娘肯定会生气的！”

　　微生淮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我只说你做噩梦了，在梦里一直喊爹娘的名字，你爹感动坏了。”

　　晏钦这才松一口气：“那就好。”

　　虽然有点丢脸，但至少糊弄过去了。

　　“不过魔界到底是出什么事情了，他们不会有危险吧？”

　　微生淮摇头：“他们的商队和新任魔君同行，但魔君被一些事情绊住脚，大部队晚了十几日出发，可能赶不上洽谈了。洽谈时会由魔界的先行使者代为出席。”

　　晏钦虽然有些遗憾，但也放心了不少：“没事就行。”

　　微生淮垂眼看着他圆圆的发顶，忽然道：“钦钦，灵力透支不是小事，我已替你暂压住修为，另寻时机结丹。到时候的会盟……”

　　“我可以不出去吗？”

　　晏钦心领神会，眼里都有光了，“我最讨厌这种大场面了，你都不知道上回龙族祖祭有多无聊，三更就要起床，还要听长老们讲一堆冠冕堂皇的废话……啧，我还是在家和小澜一起玩机关吧。”

　　“好。”

　　微生淮满意了，临走前摸了摸晏钦的发顶。

　　他走得急，没看见青年忽然垂下的眼。

　　无论是荀长老还是妖族神医，都帮他预测过龙蛋的破壳时间，最快也要明年的冬日。

　　“您的意思是……小澜的出生，是意外？”

　　“是的。”

　　院中阳光正好，晏澜躺在晏钦旁边的小床上，遮阳的小帐帘虚虚笼着，她小脸红扑扑的，睡得正香。

　　晏钦又换上了月白长袍，袖摆在光下透出隐约朦胧的花印。这身法衣是微生淮为他定做的，一切都按照宗主规格来，也更像是微生淮的风格。

　　晏钦的长相没有半点攻击性，淡得像一捧温水，有光淌过便泛起粼粼波痕，笑如水光潋滟。可骤然穿了这么一身，敛眉垂眸，倒多了几分淡淡的悲悯。

　　他俯下身，落在孩子身上的目光被阳光融化了：“她不会有事的，对吗？”

　　神医笑着安慰他：“我从来没见过资质这么好的小龙，倒是老夫想岔了，寻常龙蛋较为羸弱，不能承受太多灵气。可她却不一样，反而需要更多的灵气，越多越好。”

　　晏钦不自觉笑了：“没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