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连廊走了两步,晏钦没有急着进去。夜里风雪依旧,宝石雪人伫立在原位上,和刚做好时一模一样。
青年蹲在雪人面前,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不出意外,雪人上也罩着一层保护法阵。
阴魂不散的天道忽然开口:【小友,事不宜迟。】
得,又要上工了。
晏钦叹了口气,碰了碰雪人的玻璃眼珠,那层浅蓝在夜色里格外浓郁。
他不着边界地想,很像微生淮的眼睛。
穿过只有一盏狭隘月光的门,水晶垂帘掀起突兀的轻响,砸碎了如墓地般死寂的黑暗。
惨白的月光落入罅隙,照亮床前那面巨大的水晶鎏银镜。银发仙尊端坐在镜前,面容安详。若不是衣摆下银鳞闪烁,鱼尾舒展占据了大半张榻,很难看出他早已失控。
晏钦停步,心中忽然生出几分忐忑。
不料变故忽生,那镜中人倏地睁眼,像背上长了眼睛,那道凌冽目光直直锁定在他身上。隔着水晶鎏银镜,晏钦冷不丁对上了那双湛蓝眼眸。
镜中人轻勾唇:“阿钦?”
之前的游刃有余在一瞬间僵作了死寂中猛然沸腾的血。自远处飘来的失真潮声和扭曲的歌声源源不断地灌入耳中。
意识变得模糊,将振聋发聩的心跳隔绝在外,晏钦愣愣盯着微生淮手上的月牙,昏暗的光晕成一片斑驳,像摄人心魄的深潭。
眼神中的亮光逐渐散去,清明被眩晕蚕食。不多时,青年已然放下了戒备。
银发仙尊转过头来,目光微凉。鲛人擅歌,亦擅夺人心智,令其沉眠梦中。
他似笑非笑:“到……师尊这里来。”
鲛人擅歌,其声蛊惑人心。
如呓语,如指令。
青年一脸懵懂,毫不犹豫地向他靠近。月光被阻拦在外,迷路的小鸟在梦中折翼,茫然天真地自投罗网,完全没有察觉那即将到来的险境。
他跌进了一个冰凉柔软的怀抱。
偌大的银镜上倒映着交叠的影子,无声记录着今夜的荒唐梦境。
怀中人在朦胧的痛意潮浪中仰头,脆弱的后颈一览无余。微生淮埋首在青年肩上,在淡淡的香气中收紧了这个拥抱。
他环住那只温顺的白鸟,贴着白皙温热的羽毛,随着颈间搏动的慢调重重地吐息,安静又亲密。
青年已被拖入了汹涌的水中,一只手被禁锢在怀中,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帐前垂落的帷幔,关节泛起青白,扯得头顶那座碧纱帐也剧烈地颤起来。
“不……”
话语支离破碎,月光泻作不成曲的单音,溅入柔缎被,揉开一片褶皱的光晕。贴上白鸟柔软的背羽,微生淮将晏钦拢在怀中,捏起他的下巴,就着那个微凉的怀抱贴近。
近在咫尺时,微生淮听见晏钦翻来覆去地念着几个词,哭腔压抑,如失去安全感的雏鸟。
最多的,是师尊二字。
唇/齿间的热意消融飘落的雪,化成一汪倒映月牙的水,小鸟的尾羽湿哒哒地粘连着鲛尾,时隔多月又一次纠缠得不分彼此。
晏钦的后颈被人轻轻衔住,不轻不重地碾出一片红。强撑到最后一刻,潮水溺过双眼,那双手自帷幔上慢慢滑落,指尖薄嫩,在月下比琉璃还要透明易碎,似乎轻轻一捏便能融作晶莹的水。
帷幔皱如海潮迭起,似昼夜不息的烛火。折翼白鸟坠入无边深海,在水波荡漾的镜前留下一片斑驳的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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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澜小宝宝诞生夜^^
第12章 洁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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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醒转时,窗外的雪已经停了。
晏钦已经有点习惯这种睁开眼就对上镜尘仙尊的胸膛的感觉了,他淡定地欣赏了几眼,掀开被子的时候还不忘顺手摸了一下。
身上很清爽,下唇多了一处细微的伤口,除了腿边还有点不自然的酸胀之外并无其他不适感,这一次有灵力护体,他比前两次感觉还轻松,像睡了一个好觉。
其实到最后,他已经差不多昏过去了,现在也回想不起来太多的细节,脑子里只有四个字:天赋异禀。
这才三回,微生淮便无师自通了各种花样,偏偏他每次都刚好踩在晏钦的底线上,弄得他手足无措,只能任其发挥。
最要命的是微生淮有洁癖,即使失控了也会忍不住将一切清理干净。他神志不清,也没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最爱贴在晏钦耳边用温柔到能溺死人的语气哄他,然后在事情做到一半的时候莫名其妙地丢下几个清洁术。
通常这个时候晏钦已经意识朦胧,但仍会被吓得一缩,微生淮却还能一边安抚他一边面不改色地继续。
白月光恐怖如斯。
晏钦第一次觉得离谱,现在虽然有点麻木,但仔细一琢磨这还真是个好习惯,很方便他第二天跑路。
榻上很干净,只有一点睡过后的褶皱。晏钦穿好衣裳,随手丢了个清洁术,又将玉枕挪给微生淮,理了两下后便完全看不出二人胡闹的痕迹。
看着银发仙尊安详的睡颜,晏钦忽然来了兴致,大着胆子戳了戳他的脸。
很软很凉,像一块融化的冰。
天色已经亮了,晏钦也彻底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微生淮瘦得很明显,脸色比窗外的雪还要白上撒三分,怎么看都不像是小伤。
晏钦叹了口气,他知道这段故事。
千机宗不同于其他门派,宗主只论炼器之才,副宗主统管全宗事务,是因为千机宗有一份绝密的神兵残卷只能传于宗主。老宗主临死前,将宗主之位和神兵残卷交予了微生淮。
微生淮的确是稀世之才,此前数百代宗主呕心沥血,都只能将残卷解出三成。微生淮继任六百年,残卷已解至八成,这一次闭关,甚至造出了神兵雏形。
神兵破坏力极强,即便只是一个雏形残品,携带的灵力乱流也不容小觑。开镜炉时,微生淮率先发觉不对,独自扛下所有乱流,护住了在场的其他人,可他的秋水灵毒也因此加重。
千机宗封锁消息,淞崖峰再度戒严,连医修长老和谢长恒都没有发现微生淮隐瞒了伤势,只以为是灵力暂时耗尽。
为了不让别人担心,便要委屈自己,这该死的奉献精神真是让人沉默。
越想越不舒服,晏钦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微生淮当时是怎么能用最平淡的语气笑着说出“无碍”这种鬼话的,可能是把他当傻子耍了吧。
这还叫什么白月光?
直接叫圣父好了。
他想叹气,但张了张嘴正好牵扯到唇上的伤口,叹息瞬间变成了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微生淮昨夜的杰作,晏钦也在他的虎口处回了礼,磨着月牙胎记咬了好几下,现在已经和全身的痕迹一起被消除了。
晏钦心中不爽,看便宜师尊越发不顺眼,走之前还不忘狠狠捏了一把微生淮的脸泄愤。
秋水灵毒侵染心脉,修为退至渡劫初期,无人知晓他已是强弩之末。
镜尘仙尊瞒过了所有人,却不曾料到某个晨光熹微的早晨,他的小弟子会坐在他枕边,触及那苍白的面容下的雪与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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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不让人觉察,晏钦又窝在剑云峰上装了几日的病,连几个师兄的面都没见。
千机宗宗主低调出关的消息渐渐传开,凝滞在崖前的风雪倏地散去,晏小师弟的寒疾已经好了大半,但身子却一日日消减瘦了下来。
晏钦依旧称病,没有再去过淞崖峰,微生淮亦从未催促。
“小师弟这是怎么了?”江流川刚从外面出任务归来,瞧着晏钦消减的脸颊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我听说你的寒疾又复发了?现在可有好些?”
晏钦忙道:“寒疾早就好了,我怕传染猫崽才多关了自己几天。”
秦渡一见他就皱眉:“怎么瘦成这样?”
晏钦期期艾艾地将早已准备好的托词说了出来:“说来不怕师兄们笑话,这几日入夏了没什么胃口,我本想趁机辟谷,但……”
他停顿的恰到好处,一看就是没成功还把自己辟瘦了几斤的典型反例。
江流川叹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傻小子,就这知道折腾自己!以后行事多问问师长,别不吭声,天大的事儿也有师兄们顶在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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