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大姐把刘凌从屋子里叫了出来。
她就是沈启南那天从望远镜里看到的女孩,大眼睛,尖下巴,肤色略有些深。
邓大姐拍了拍刘凌身上不知道从哪里沾来的纸屑,又将她腰间鼓鼓囊囊卷成一团的衣服拉下来,这才说道:“你们要问她什么?她这个样子,除了笑,不会说话的。”
刘凌倒真的是在笑,睫毛长长的,弯弯的。
她的身形已经接近成年人,可是神情还像是天真的幼童,整个人有一种明显的不协调感。
她的右手竖着放在脸前面,挡住自己的鼻子和嘴巴,两只眼睛从手掌旁边露出来。
没人知道这个举动是什么意思,可刘凌自得其乐,咯咯笑着倒在了沙发上。
沈启南端详了一会儿刘凌,先走进了刘金山的房间,随后走到刘凌的房间门口。
他看过案卷中的现场照片,白庆辉就倒在这里。
邱天供述,那把榔头是他从工具箱里面拿的。他当时看到工具箱是打开的,就放在房间里的矮柜上。
沈启南走进房间,那个矮柜就在一进门的位置,现在那上面只有一卷卫生纸。
他环视着四周,房间里拉着窗帘,光线很暗。
沈启南伸手按了下墙上的开关,顶灯没有任何反应。
邓大姐看到他的动作,很响亮地说:“别按了,这灯是坏的。”
刘凌的房间非常普通也非常朴素,四面白墙,一张一米五宽度的床靠墙摆放。沈启南微微弯腰,掀开床单垂落的一角,用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照了照下面。
床底只有几个纸箱子,都紧靠着墙,外面一侧是空的,案发时刘凌就躲在这里。
他又伸手拉开矮柜的几个抽屉,里面乱糟糟地堆着一些杂物,有螺丝刀、扳手、铁丝、边缘开裂的插线板、电池,还有旧灯泡之类的东西。
余光之中,关灼走到了他的身边。
沈启南低声道:“工具箱放在这里,并不突兀。”
他若有所思地拿起那卷卫生纸,在手里掂量了一下。
关灼笑了笑:“你是想模拟当时的情景吗?”
沈启南转过头,看到胡主任和那位残联的工作人员。他们都在注意着他们的动向,但并没有出声打扰。
“白庆辉的身高和体重和我接近,”关灼退后几步,站在房间门口,又看了看沈启南,“邱天应该比你低一点。”
沈启南知道关灼是什么意思,这是他们讨论过的一个地方。
白庆辉的身高接近一米九,他在成为工头之前也是做装修工人。
一个三十多岁,身材高大,身体健康,又有过做体力活经历的男人,力气应该很大。
而邱天虽然谈不上矮小瘦弱,但毕竟还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如果他跟白庆辉正面搏斗,被制服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询问笔录中,邱天说他看到打开的工具箱,走过去用身体挡住了手上的动作,白庆辉跟上来要赶他出去。在白庆辉转身的瞬间,邱天用榔头砸向了他的头。
从表面上看,这个案子并没有什么问题。
邱天忽然走进刘凌的房间是很奇怪的一件事,白庆辉追在后面要驱赶他,也说得过去。而邱天也是在白庆辉转身没有防备的时候下手,这一下凿在太阳穴的重击立刻让白庆辉失去了反抗能力。
在白庆辉瘫到地上之后,邱天接连用榔头砸向他的头,随后看到刘金山逃向门外,这才追了上去。
刘金山年近六十,又拖着一条行动不便的腿,被邱天在楼道里追上,没有做出什么有效的抵抗就被袭击了。
沈启南跟邱天一样都是右利手,他握着卫生纸卷挥出手臂,动作迅疾,是真用上了力气,却在接近关灼眉毛高度的地方稳稳地停了下来。
其实还隔着一点距离,卷纸的长度毕竟要比那把榔头短很多。
而关灼转身到中途,半点没躲,只在沈启南放下手臂之后,转过来低头看他。
沈启南跟他对视一眼,把手中的卷纸放回到矮柜上。
其实他和关灼的这种模拟并不完全必要,现如今警察办案重客观证据,轻言词证据,邱天交代的作案过程能够跟物证及痕检结果对得上,这个案子才会被结案送到检察院去,否则连警察这关都过不去。
关灼看了眼正伸臂抱着邓大姐的刘凌,声音很低地说:“你觉得她能回答我们的问题吗?”
沈启南同样看向刘凌,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越过关灼,走出房间时,想到了邱天的望远镜,以及那天刘凌从窗帘缝隙中露出来的脸,随即问道:“这个房间的窗帘为什么一直拉着?”
邓大姐搂着刘凌,摸了摸她的头发,叹了口气。
“不拉上能怎么办,她连换衣服要避着人都不知道,也是大孩子了,那从外面还不是都看到了?”
刘凌咯咯笑着,从邓大姐身上起来,原地转了两个圈,似乎空气中有什么别人看不到而她能看到的东西,她在追着玩。
沈启南在想,窗帘是邓大姐来这里照顾刘凌之后才每天拉上的,那么之前,有没有一种可能,邱天用望远镜看的不是天空和飞鸟,而是窗户里的刘凌?
为什么邱天在询问笔录中丝毫没有提及,他是认识刘凌的?
刘凌、刘金山、白庆辉、邱天,这四个名字在沈启南心里抽出千丝万缕,互相连接。还有那把可能存在却没有出现在案卷里的钥匙。
两个死人已经不能说话,邱天是个聋哑人,在上一次会见时对他的提问置若罔闻,而刘凌有智力障碍,根本无法跟人正常沟通。
沈启南微微垂眸看着自得其乐的刘凌,那种被无形的刺扎进指尖的感觉异样鲜明。
那位一直没有说话的胡主任起身走过来问情况,沈启南抬眼,分心与她交谈。
在这时,刘凌从他身边经过。
她似乎心情很好,摇晃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关灼站在门后,一只手拉着房门开合,这里与矮柜之间有一个夹角,刚好可以站下一个人。
他从门后走出,看到近在咫尺的刘凌。
她的个头不高,还不到他的肩膀,因此仰着脸看他。
黯淡的光线下,刘凌的眼睛显得黑漆漆的。
关灼没有动,而刘凌忽然转身走了两步,在床边坐下,整个人面对着他向后仰倒。
她枕在被单上,伸出双手,娴熟地脱下了自己的裤子。
关灼的脸色猛地一沉。
第65章 无声的罪恶
事实以一种血淋淋的方式撕开在他们面前。
刘凌的动作和姿态代表什么意味,房间里的成年人不会分辨不出来。
邓大姐几乎愣住了,冲上去用被子盖住刘凌的时候,她两条赤裸的腿还打开着,眼神里面空茫茫的,一片懵懂。
沈启南面沉如水。
他径直走向胡主任和那位残联的工作人员,眼神锐利,声音低而清晰:“你们联系上刘凌的亲生母亲了吗?”
胡主任惊疑不定地说:“怎么了?”
“我怀疑白庆辉对刘凌有长期的性侵行为。”
案发之后刘凌被接走照顾过多日,从来没有过类似的举动。
突兀的行为背后有着隐藏于更深处的东西。
那瞬间究竟勾动了刘凌什么样的记忆,又是有过怎样的经历,才会让她在看到一个跟白庆辉身高体型接近的男人出现在房间里时,近乎条件反射般打开双腿,连想一想都让人无法忍受。
胡主任骤然变了脸色,她交握双手令自己镇定下来,说:“我知道了。”
第二日就有人带刘凌去医院做了检查。
检查结果显示,刘凌怀孕了。
一天之后,她的亲生母亲回到了燕城。
这个已经离开了十几年的女人早就在外地结婚生子,有了自己新的家庭,在听到刘金山已死,刘凌需要跟随她生活的消息时百般推诿,不断找借口拖延回来的日期。
胡主任连劝说带吓唬,告知她刘凌已经怀孕,可能遭受过性侵,女人这才松口答应回来。
作为监护人,她为刘凌的流产手术签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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