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应该让自己继续失控下去了。
后半程关灼摆弄了下手机,就向后靠着座椅靠背,一直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可是快到他家的时候,导航还未提示,关灼就睁开眼睛,视线向车窗外一扫。
门口的安保站姿笔挺,伸手示意。
沈启南登记访客信息的时候,能感觉到关灼的目光一直萦绕在自己身上。
几分钟后他泊入车位,拎着电脑和文件下车的时候,关灼的目光似乎更深了。
沈启南几乎以为关灼要说出什么令他难以招架的话,比如说,为什么送他回家还要带工作电脑,是打算在他家里面逗留多久?
但关灼什么都没说,只是走在沈启南身前:“这边。”
跟着走进玄关的时候,沈启南看到一团橘白相间的影子从房间里冲出,一步一颠地朝他们跑过来。
是一只橘白花色的猫,长毛,有圆圆的黄色眼睛。
大概是因为忽然看到陌生人,它停下来,换成谨慎的步伐缓缓走过来,尾巴却慢慢地竖高了。
“忘了跟你讲,”关灼笑笑,“我家里刚来了只猫。”
沈启南还没说话,就看到那只猫已经走到自己脚边,昂起很圆的脑袋,先看了关灼一眼,然后看他,后背拱起来一点,从他脚边蹭过去,尾巴高高地竖起,挨着他的腿。
被蹭上来的时候,沈启南似乎有些无所适从,下意识地保持不动,轻声问关灼:“这是在干什么?”
关灼看向沈启南的眼睛,说:“它喜欢你。”
沈启南愣了下,看着猫来回地蹭自己,随后横卧在玄关的地上,眼睛半眯着。
“它有名字吗?”沈启南抬眼看关灼。
关灼在解大衣的扣子,随口道:“关不不,本来想叫关不住的。”
关不不慵懒地躺在地上,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尾巴尖抬起来抖了抖就算是应答,看得沈启南微微一笑。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关灼说:“因为它会开门。”
他示意沈启南回头,大门内侧的门把手上有一个特殊的小装置。
“防止它开门跑出去的,”关灼演示了一下,又说,“我先去换个衣服。”
沈启南还站在原地,手里的东西都没有放下。
关灼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过来:“你要走了吗?”
他身上的血迹已经完全变色,大概是因为受伤的缘故,气息没有平时均匀,声音听起来有一些发沉。
沈启南顿了一下,幅度很小地摇摇头。
关灼很轻地扬起嘴角。
走进卧室之前,他的目光越过一整个横厅,看到沈启南蹲下来,很轻地伸出手,摸了一下关不不的头。
关不不很上道,几乎是在被手指碰到的同时,就主动抬起头蹭过去。
这个动作让沈启南微微睁大了眼睛,又伸手摸了一下。
关不不伸展身体,拗成一个松弛又享受的姿态,挨在沈启南的脚边。
行,关灼收回视线,走进房间,心想,这家伙凭自己的努力赢得了今天的猫罐头。
关不不的毛很柔软,绒绒地刷在手心,身体温热,鼻息却是凉凉的。
在沈启南脚边盘踞了一会儿,它站起来颠颠地跑走了。
沈启南起身,脱掉大衣,换了鞋走进来。
横厅宽阔,露台被封闭起来,但视野并没有受到影响,依旧优越,是燕城繁华迤逦的江景与城市天际线,到了晚上,这里会流光溢彩。
关灼走出来,已经换好了衣服,手里还拿着一件套头的灰色无帽卫衣。
“我没有没拆封没穿过的衣服,但这个是洗过的。”
沈启南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不自觉停顿了一下,轻声道:“不用了,我……”
“你衣服上有血,关不不能闻到。”关灼很自然地说。
沈启南看了眼自己的袖子,只好伸手接过衣服。
关灼看着沈启南走进次卧,回手关上门,心情很好地走到厨房,打开其中一扇柜门,从里面拿出一只猫罐头。
开盖的声音很轻,但关不不的耳朵无比灵敏,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几乎立刻响起,旋风一样冲了过来。
关灼身上有伤,没有弯腰,他也没那么多讲究,把罐头里的肉倒在碟子里,搁在岛台上,指尖敲了敲台面:“上来。”
他倚在岛台旁边,看着关不不一跃而起,头都快埋进碟子里。
听到开门声响,关灼先转过脸,目光才跟着移动,而后停住。
他的衣服穿在沈启南身上大了一号不止,肩线处落下,手腕的地方袖子堆了两叠。
沈启南的表情似乎有些不自然。
“之前没有听你说过,你还养了猫。”
“刚接回来没多久,”关灼笑了笑,“其实不是我养,猫是我外公捡的。之前有天,疗养院的人给我打电话,说他在房间里养了只猫,让我看一下要怎么处理。”
疗养院位置僻静,里面树多花草多,偶尔会有流浪猫出没,是难免的事。
关灼的外公不知怎么捡到一只,闷声不吭地养在房间里。
饭菜送进房间,他把蒸鸡蛋神神秘秘地藏起来,其实拌了肉汤和米饭,等别人看不见的时候悄悄喂猫。
这猫会自己开门,在外面玩累了,会自己顺着连接花园的露台回来睡觉。
疗养院的工作人员发觉关灼的外公经常会留下一点食物不吃,也不让收走,观察过几次,这才发现。
工作人员要把猫带走,老人家就发怒。关灼过来,说自己带回家,他才点点头。
“所以你就把猫带回来了。”沈启南问道。
“之前好像跟你说过,我爸妈的事故之后,我外公因为脑梗住院,虽然当时恢复得不错,但不知道是不是也有影响,后来记忆力越来越差,确诊了脑萎缩、阿尔兹海默症。到现在,其实他已经不记得我是谁了。”
关灼的声音很淡,沈启南原本在看关不不吃饱了猫罐头,跳到地上舔手、洗脸,听到这里,抬起头看着关灼。
“但是你说把猫带走,他并没有生气或反对,”沈启南说,“我想,他还是信任你,心里知道你是对他好的人,所以让你把猫带走。这样也算是一种记得吧。”
关灼转过头,望向沈启南的眼神很深。
“你是在安慰我吗?”
沈启南不置可否:“就事论事。”
关灼笑了笑:“可我觉得,好像被你安慰到了。”
第53章 指尖电流
或许是因为受伤,关灼的声音变得更低也更轻,带着微微的沙哑。
不知为何,沈启南竟听出一点温存的味道。
他像个在冰天雪地里跋涉许久的人,忽然被扔进炭火融融的房间,还没来得及适应,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肤都泛起轻微的刺痛和麻痒。
关不不在他脚边甩了甩圆脑袋,噗噗的声音听起来像个超小型的直升机。
沈启南低头的时候,就看到关不不弹射起步,追着桌脚旁一只蓝色的小球,连跑带扑地冲进关灼的卧室里。
他转过脸来,余光之中,关灼还在看着自己。
这个人看人的方式向来直白,沈启南从前觉得这是优点。
坦荡的目光接触能增加他人的信任,对于律师而言,这是一种非常好用的能力。
现在他忍不住有几分腹诽,因为暴露在这样的目光里,仿佛一切无可隐匿。
还是因为他心虚。
沈启南眉心一动,原来也有他面对别人感到心虚的时候。
“沈律,”关灼用一种肯定的语气说,“你喜欢猫?”
沈启南避开关灼的目光,顿了顿,轻声道:“也没有。”
这完全是一个“沈启南式”的回答,关灼微笑着轻叹一声:“你……”
他话没说完,搁在台面上的手机振动,屏幕亮起。
关灼看消息的时候,沈启南移开了目光,是听到忽然在这个时候响起的门铃,他才重新看向关灼,但没有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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