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待罪就属于其中之一。
“对,”施扬说,“不过有一个问题,任婷和她男朋友分分合合,但一直没有领过结婚证。”
虐待罪的行为主体仅限于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员,非家庭成员之间的虐待行为,不构成此罪。可任婷和她男友没有进行过婚姻登记,就不是夫妻。
施扬说:“我知道这案子不好做,要不然我也不会来找你。”
这个案子的确不是沈启南平时常做的那一类,但也就未必十分难做。
他向施扬定了跟任巍的约见时间,施扬见他答应,眉梢眼角笑意更深,说:“这次是我欠你一个人情。”
沈启南淡淡一笑:“免了。”
不过说到那位书法家,施扬的神色间却带上一点不太好说的味道:“这个人很守旧,也有点难沟通,见了面你就知道我的意思。”
倒是沈启南送施扬出去的时候,她的目光越过刑事部的年轻律师们,略带遗憾地说:“可惜没见到你那个实习律师呢。”
“你说关灼?”沈启南微微挑起眉,不解一个实习律师怎么让施扬也记住了。
施扬神色灵动地一笑:“听我助理说,他长得特别帅。”
上一秒还谈公事,下一秒就说到这个,沈启南有些无奈地错开眼神,不置可否。
施扬说:“我助理知道我要来找你谈案子,还想跟过来看看呢。让我批评了,这家伙心思不在工作上,光想着来看帅哥。我替她看!”
沈启南说:“你要真想看,我现在把他叫来。”
“算了算了,开玩笑的,”施扬大笑着挥手告别,“就是从来没见过你带实习律师,特别好奇是什么样的人才入得了你的眼。”
第38章 配合与否
跟任巍第一次见面,沈启南就明白了施扬说他这个人不好沟通是什么意思。
这一家三口,两个人落在地上,一个人飘在天上。
落在地上的是任巍的大儿子任凯,他年近四十,头发尚且茂密,肚子已经微凸,戴一副金丝眼镜,手上挂着一串檀木,文化人的谈吐,生意人的眼睛。
还有任巍的三婚妻子,她看起来竟然跟任凯差不多大,满头乌发,模样和穿着都非常朴素,但皮肤很白,坐在会议室里,像是脸上随时追了一盏灯。
飘在天上的自然就是任巍了。
他高且瘦,须发皆白,除了一双精光外露的眼睛,整个人有点像是拿木头刻出来的,感觉特别硬。
人是施扬领来的,她自然也陪同了这第一次会见。
见面之前,施扬来沈启南这里敲过边鼓。
任巍老夫少妻,那三婚妻子以前还是他家里的住家保姆,说出去不好听,摆出来不好看,所以最忌讳人家说这个,谈案子的时候最好不要提及。
事情都做了,但不许人说。
施扬做婚姻家事案件的,跟诸如此类的人打交道太多,虚伪二字是不便提的,只微笑道,大书法家,要面子的。
之所以要强调一下任巍的家庭构成,是因为任婷生前跟家中关系恶劣。
她跟任凯是一母同胞,由任巍的原配妻子所生。
但任婷十几岁的时候,她生母就去世了,没过多久任巍娶了第二任妻子进门,任婷无法接受,一直保持着脱离家庭的状态,跟任巍水火不容。
她是个挺有名气的画家,在小圈子里很受追捧,一幅画价值不菲。
至于她的男友赵博文,连大学都没上过,一开始只是美院里的一个人体模特。
他跟任婷在课上认识,后来二人谈起了恋爱。
任婷越来越有名气,但她只爱画画,不喜欢接触太商业的东西,赵博文就慢慢成了任婷的经纪人。
两个人感情分分合合,经济上倒是一直绑定的。
关灼注意到,从进会议室到现在,差不多只有施扬在说话。
任巍坐在儿子和妻子的正中间,一直不言不语地打量着沈启南,神情特别威严,目光之中压迫感十足。
沈启南好似浑然未觉,看向一旁正在给任巍三人倒水的孙嘉琳。
他淡淡地问:“行政的人呢?”
至臻的行政做得很规范,有专门的接待人员。他养着团队里这些年轻律师,不是让他们给人端茶倒水的。
孙嘉琳动作一滞。
她是先前看到施扬引着人过来,一时没找到那间约好的会议室,这才主动凑上去带路的。
这案子原本就没她什么事儿,这时候还留在会议室里,就有点不太合适了。
跟刑事部的其他年轻律师一样,孙嘉琳对沈启南的敬畏根深蒂固,这时候看他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就有点心慌手抖,听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恰好那位任太太伸头往杯里一看,张口就说:“美女,我家老爷子不喝外面的茶,麻烦你给换成一杯热水,谢谢啊。”
她讲得特别自然,孙嘉琳本就想找个理由离开,顾不上也不太敢计较任太太对她的称呼,连忙捧起杯子出去,以最快速度换了一杯热水,小心地放在任巍面前。
“沈律,施律,”孙嘉琳脸有点红,“那我就先出去了。”
沈启南说:“等等。”
孙嘉琳特别听话地站住了,但脸上的表情一看就是勉强绷住的,目光游移着看向另一边的关灼,似乎指望着他用眼神告诉自己哪里又做错了。
可是关灼只是向她眨了眨眼睛。
沈启南姿态闲适,先后与任巍和任太太保持了短暂的目光接触,驾轻就熟,自然平和,不怠慢也不谦卑。
“任太太,这位是至臻刑事部的孙嘉琳,在这里,请您称呼她为孙律师。”
“啊……”任太太有些局促,向任巍隐蔽地瞟去一眼,又对着孙嘉琳笑了一下,“对对,麻烦孙律师了。”
沈启南看向孙嘉琳:“去吧。”
孙嘉琳脸上飞快地一红,但眼神瞬间就亮了,走出去的时候整个人都好像特别有底气,抿着笑,轻手轻脚地关上了会议室的门。
关灼颔首,嘴角轻轻一勾。
沈启南这个人特别护短,他一早就知道。
他自己也不是没拿这一点做过文章。
这个念头一浮起来,关灼就有点想知道,沈启南对他,和刚才对孙嘉琳,是一样的么?
沈启南那道看不见摸不着,却固若金汤的边界线,他究竟跨过了几分?
琢磨着这个问题的答案,关灼唇边的笑意若隐若现。
可他的目光收敛得极好,端正温和,彬彬有礼,别人什么也看不出来。
这次约见此时才进入正题。
任巍用那种沉而硬的目光注视沈启南良久,只说了一句话:“那个人必须付出代价。”
他连赵博文的名字都不想提到,只以“那个人”来代称。
说到任婷的事情,那位任太太也闭口不言,大多时候只是任凯在讲。
他们的兄妹关系似乎并不紧密,任凯说起任婷的时候,并无过多悲痛和缅怀,而是镇定自若,像是在讲旁人的事情。
对于真正在乎的人,很难是他这种状态。
沈启南很擅长捕捉人的细枝末节,偶尔任凯也像是有所触动,但那种反应更像是做出来的,带一点表演性质。
他不是说赵博文忘恩负义,靠吸他妹妹的血才有今天,就是指责警方不予立案的决定,说任婷是打电话报警之后才跳江,指名道姓说了是因为赵博文家暴才不想活了,这样都不立案,难道不是尸位素餐,草菅人命?
说到激动处,任凯掩面叹息,声音都似微微哽咽:“对不起,失态了,实在是为婷婷可惜。”
沈启南把目光移向始终一言不发的任巍,明白了。
任凯表演的观众不是他,也不是这会议室里的其他人,而是他的父亲。
真正在意任婷之死,一定要赵博文付出代价的人是任巍。
沈启南冷眼旁观,再加上先前从施扬那里了解到的一些信息,大略搞清楚了这一家人是什么路数。
任婷叛逆,跟父亲、兄长、继母的关系都不和,但她很有绘画方面的才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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