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无论如何,这都让案件出现了转机。
支队的人一边继续加紧排查驶出停车场的所有车辆,一边组织人手,为后续布控绑匪取赎金做准备。
关灼跟警察沟通片刻,点头道:“我去准备现金。”
“到时候我们会给你身上穿戴设备,”那警察说,“我们的人也会在你周围……”
孟总不知具体情况,但听到这话,连忙上前拉住关灼,半是阻拦,半是劝说:“你要去送钱?这怎么行,我必须请示郑董,这太危险了……”
“可以,”关灼淡淡地说,“但绑匪只要我一个人去,送赎金没那么危险,真正有危险的人不是我。”
孟总皱眉:“可是这……”
关灼拿出手机,平静道:“我给郑董打电话。”
郑江同听他说完,沉吟片刻,没有反对,过后声音稍稍缓了一些,语气却非常郑重,让他一定要注意安全。
二十分钟后,关灼再次接到了绑匪打来的电话。
绑匪要求他一个人开车,上东江的中环线。
关灼说:“好。”
吴副队走上前来,再一次向关灼交代注意事项,确认了他身上的设备通讯通畅。
“我们的人就在后面,会保护你的安全。”
“我知道,”关灼说,“谢谢。”
他表现得这样平静,吴副队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暮色中的东江华灯初上,关灼驾车驶入中环线,在车河中稳速向前。
只开了几公里,绑匪就打来电话,让他报出现在的位置,还有车型和车牌号,又给了一个地址让他过去。
那地方是个地下停车场,空间和出入口都有限,一旦被堵在里面就是瓮中捉鳖,绝不会是交易的最终地点。
耳机中传来吴副队的声音,关灼轻声道:“知道了,我现在正在往那边开。”
过不多时,他驶入停车场。这里面只有一层,车不多。
绑匪并没有明确让他停在某个具体位置上,关灼选择了一个比较空旷的地方。
四面都没车,他观察着周边,手机响了。
“把你所有的车窗都放下来,打开双闪。”
只有这么一句话,绑匪说完就挂断了。
关灼照做,如果这里真有人在看着他,透过降下的车窗,就会知道他确实是一个人。
而这个地下停车场也的确不是最终地点,几分钟后,绑匪就打电话来,说他可以离开了,还是开车上中环线。
绑匪很快给出了第二个地址,是一个开放式公园的东门。
关灼停车在路边,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找到了一辆灰扑扑的吉普车,那里面坐着两个保护他的便衣警察。
公园里树影森森,在太阳已完全落山的时刻,凝固成一团漆黑,零星的灯盏根本照不穿。
陆续有车从旁驶过,没有一辆车停下来。
差不多过了十分钟,绑匪又发来了新指示,让他离开这里。
关灼早就预计到绑匪一定会让他这样来回换地方,他离开公园东门,透过耳机听吴副队说话。
一开始的那个停车场,他们已经查过了,没有任何可疑人员。
下一个地点在东江一处港口附近,这里一天二十四小时作业,平台上灯火通明。
而关灼按照绑匪的要求下了车。
他从后备箱取出两个沉重的行李箱,拖着它们走到一个道路标识牌的下面。
这里船多、车多、货多,人也多,道路四通八达,吴副队大概从地点的选择和绑匪让他下车的要求看出,也许很快就要有什么人现身了。
吴副队那边的布置,关灼是听不到的。
他站在两个行李箱旁边等着,耳机里吴副队的声音微微变化,让他注意周围的人有没有什么异样。
然而在等待了近二十分钟之后,绑匪并没有出现。
他像是享受猫抓老鼠的游戏一样,在电话中给出新的指示,让关灼开车往城西走。
从东到西,横跨整个东江,绑匪终于给出了又一个地点。
那是一栋新开业的滨海商场,关灼按照绑匪的要求,带着钱下车。
几乎刚走进去,他就被里面巨大的音浪淹没了。
到处都是人,挑空的中庭搭建舞台,挂着巨幅海报,下面花团锦簇,灯光熠熠,某位流量明星被簇拥在其中,四周围得水泄不通,连二层、三层,甚至更高的地方,玻璃围栏后都挤了很多人,黑压压的一片。
无数人举着手机放声尖叫,各种声音汇聚在一起,关灼不得不停下来,仔细听着手机里面绑匪的指示。
他拖着行李箱从人群的边缘错过去,一直走到商场的另一个出口附近,才看到绑匪所说的那个自助盲盒贩卖机。
关灼停下脚步,并没有东张西望。
从他的视野中就能看到,这附近有好几个摄像头,不可能是最终地点。
这时,电话中又传来下一句指示。
“面朝那个售货机,往右边走,右手边有一个洗手间。走进去,把钱放在男厕所里面,洗手池旁边,然后你原路返回。别耍花招,你知道后果。”
电话挂断了。
关灼不知道现在是不是正有人看着自己,他面朝盲盒贩卖机往右边看,在找到洗手间的标示牌之后,拖着行李箱向那边走去。
推开防火门,通道有连续几个转折。女洗手间那边有人在排队,一直排到外面。
关灼走进另一边,把两个行李箱立在洗手池前,转身离开。
离开商场,关灼不知道会不会有绑匪的同伙跟着他,所以按照事先商量好的,驾车返回酒店,在那里换车出来再去公安局。
与此同时,留在城北露天停车场摸排车辆的刑警们找到了那辆黑色轿车。
在进入停车场二十分钟之后,那伙绑匪更换了一辆银灰色的中型面包车,从另一个出口处离开。
这辆车会被查到,还是因为司机的装束。
天气又不冷,那司机却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一开始交停车费时没有支付成功,保安刚打开窗户,司机就从车里丢了张百元大钞进来,又迅速把车窗升上去了。
跟先前黑色轿车被拍下的画面做对比,即使戴着口罩,但人的面部轮廓和耳朵的形状不会变,警方可以确认是同一个司机。
这辆银灰色面包车离开露天停车场便一路向西北而去,最终驶入一条县道,从监控录像中消失了。
那里已经快要与邻市相接,附近都是大片丘陵,漫山遍野都是林地。
警方又倒查之前的监控,发现这辆车在三天前就进入了停车场。
当时入口处发生一点小事故,要进场的车全部都堵在外面。等待的中途,银灰色面包车的司机拉下口罩,抽了一支烟。
因为这支烟,监控拍下了他几乎没有遮挡的正脸。
这张脸立刻被放入数据库中比对,结果很快出来了,这人名叫罗宏浩,有前科,两度因为抢劫被判刑。
警方立即围绕他展开背景调查,排查他的社会关系网和近期动向。
这些都是关灼返回公安局之后才知道的。
参与这案件的一个年轻刑警正捧着碗泡面“吸溜吸溜”地吃,看到关灼,也拿了一桶给他,倒不是套近乎,是难得遇到一个能在办案过程中足够配合他们又十分冷静沉着的家属或相关人员,又细心说饮水机的热水烧不开,没法泡面,他如果要吃可以用他们的开水壶。
关灼看着面前的泡面,这才意识到从早上开始他就没吃过东西了。
他没有饿的感觉。
看他安全回来,孟总倒是松了一口气,连忙打电话向郑江同汇报。
距离午夜十二点只剩下几个小时,两手准备都得做,八千万赎金已经准备好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关灼坐在那里,姿势几乎没有变化。那桶没开封的泡面被他放在桌上,旁边是他的手机。
绑匪再也没有给他打过电话。
沈启南,沈启南。他在心里反复默念这三个字,轻轻低头。
外面走廊上忽然传来响动,有人在说话,声音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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