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灼听到一两句,立刻起身走出去。
吴副队带着几个参与行动的刑警,大步流星地从走廊那一端过来。
“抓到人了,是个女的!”
沈启南把手上绳子磨断的时候,房间里已经黑得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有门和地面之间的缝隙里透着一点光。
他的双手被长时间反绑着,绳子松掉的瞬间,从肩膀到指尖都像是被卸下来一样,那感觉竟然比绑着的时候还要难受。
沈启南轻轻呼了一口气,摩擦着双手把绳子彻底褪下去,不断曲张手指。
十指都剧烈发胀,刚能活动,他就立刻去解脚上的绳子。
光线暗,看不清,他用不大听使唤的手指摸索着解了半天,终于自由了。
沈启南扶着墙站起来,先侧耳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
跟之前一样,只能听到一点不远不近的短视频背景音乐,间或一两句说话声。
他走到窗台边,伸手推着窗框试了试。上面都是老式的木框窗户,没有上锁,也上不了锁,那些木头朽得好些地方都酥了,玻璃也缺了许多块。
沈启南轻手轻脚地推开窗户,往下一看,稍稍活动了几下肩膀,就扳着窗台翻了出去。
落地是松软的泥土,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他也没有立刻站起来,下意识屏着一口气,顺势微微躬身停在那里,没听到里面有任何异常的动静,这才贴着墙根开始移动。
不过七八米的距离,沈启南停在墙边的黑暗中,看到前面空地上停着的面包车。
这栋建筑物大概是个废弃的工厂或者仓库,就只一层,大门在前面,似乎大开着,他站在这个位置,就能听到那伙人的说话声,几乎比先前在房间里隔着门还清楚。
沈启南没法确定他从这里走出去,会不会被里面的人看到。
不能往前走,只能绕到后面看看什么情况。
他伏在窗户下面往后退,走得很小心,走过一段,就稍微停一停,听建筑物里面的动静。
走到其中一扇窗户下面的时候,沈启南立刻无声无息地停住脚步,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很轻。
他闻到了从前面的窗户里飘过来的烟味。
任何动作都可能让他发出声音,就算没有声音,只要房间里的人打开窗户往外看,也一定会看到他。
这个瞬间,精神紧绷到极限,沈启南反而觉得心跳异样地平静下来。眼睛适应了黑暗,能看到窗户里逸散出来的团团烟雾。
等了大概一两分钟,一个燃烧的烟头从窗户里丢了出来,落在地上。
脚步声摩擦着地面离开了。
沈启南从那扇窗户下面慢慢挪过,这栋建筑物也就几十米长,靠窗这一排似乎全是相同格局的小房间,他马上就可以绕到后面去了。
这时,沈启南听到了近在耳边的,缓慢沉重的呼吸声,还有某种闷在喉咙里的痛苦呻吟。
他立刻意识到,这是高林军的声音。
沈启南想了想,抵着墙边稍稍抬头,只一眼便重新躬身下去。
高林军就在一窗之隔的地方,他似乎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垂着头,脸上罩着一个布袋,一直盖到肩膀。
刚才那飞快的一眼,已经让沈启南连同里面的房间都瞟了个大概。
这房间跟他被关的那个房间差不多,只是这里的门是开着的,能从门口看到外面地上长长的人影,有人在走动。
沈启南知道,对于这些绑匪来说,高林军比他重要得多。所以他只是被丢在房间里,而高林军这儿离那伙人更近,他们随时都能看到。
他又尝试着往里看了一眼,
借着星光,他看到高林军脚下有一条铁链,带着一点冷冷的反光,蜿蜒着链接到房间那边的水管上。
沈启南迅速地做出了一个决定。
“高总,”他以耳语般的音量说道,“我是沈启南。”
高林军一动不动。
沈启南说:“我一定找人救你出去。”
他不知道高林军是不是听见了,只觉得那沉重的呼吸和呻吟声似乎都弱了一些,更可能是他的错觉。
沈启南小心翼翼地绕到建筑物背后,这面墙上面有个采光窗,下边同样有扇大门,只是虚掩着。
后面是一小片空地,靠着半垛围墙搭了个简易棚子,里面停了一辆面包车。
他迅速而无声地跑到驾驶位的车窗边往里看,没有钥匙。
沈启南想,他的运气果然不可能好到这种程度。
但重要的是,空地连着一条小路。
他没有再耽搁,立刻沿着小路往外跑。
夜风在林间盘桓,树叶哗哗作响。除了天上的星星,没有任何光源,林子里一片漆黑。
沈启南不敢贸然往林子里跑,怕迷失方向。要是那些绑匪发现了他逃跑,真的追过来,那时再往树林里面躲也不迟。
他跑了一段就慢下来,走一段,再跑一段。
这是条土路,大概前几天刚下过雨,有些地方还没干,一片泥泞。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也不知道时间,只是沿着这条土路一直走,不让自己停下来。
体力透支到极限,身体先变轻再变重,最后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沈启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听到警笛声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走出去了多远。
他停下来辨别了一下声音的方向,还是继续往前走。
然而比警笛声更近的似乎是汽车的引擎声,各种声音在山间回响。沈启南尽力跑了一段,通过一个岔路口之后,那车声已经从后面追上了他。
远光灯像一张大网,沈启南回头,被刺痛的双眼模糊中看到一个面包车的轮廓,似乎就是他刚才在棚里看到的那辆车。
开车的人看不清,但车速惊人,轮胎碾过土路,疯狂地冲过来。
沈启南的心往下一沉,脑子比身体快,已经意识到这么窄的小路,如果他不让开,对方一定会把他撞倒。就算他让开,几秒钟后的结果可能还是一样。
他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可是两条腿已经不听使唤。
他必须快一点,必须再快一点。
沈启南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下一瞬,岔路上猛地冲出一辆黑色大G,挟着巨大冲势呼啸而来,“嘭”的一声,直接把那辆面包车撞下了土路。
被远光灯晃出的层层虚影消退,沈启南眨了眨眼睛。
他看到了驾驶座上的人。
是关灼。
第125章 推开我还是赶我走
警笛声越来越近。
面包车几乎侧翻在路下面,把茂密的杂草压倒一片,车灯的两道光路里面尘土飘浮。
沈启南看着关灼下车,走到面包车旁边。
他只用一只手就把里面的人拽了出来。
那人似乎还没有从撞车的冲击之中恢复,毫无挣扎还手之力,被勒得面色紫涨,紧接着就被摔在了地上,手脚抽搐似的摆动一下。
关灼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条扎带,他踩着那人的后背俯身,拽过左右两只手反绑,又一路把人拖到大G车后,拴在了拖车钩上。
然后他直起腰,向沈启南大步走过来。
沈启南觉得脑子都让风吹木了,不知道关灼是怎么出现的。
他机械性地往前迈了两步。
浓夜里车灯刺目,山路上烟尘滚动。
关灼背着光,沈启南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忽然就觉得真的走不动了,先前被强行忽视的各种疼痛全都冒了出来,脚下一软就往地上栽,却没像自己以为的那样摔到土路上。
关灼接住了他。
沈启南闭着眼睛,额头抵住关灼的肩膀,闻到他身上温暖干燥的味道。
关灼托起他的脸,仔细看他,手掌确认一般摸索他的躯干四肢。
“受伤了吗?”
沈启南摇摇头:“没有。”
一整天水米未进,他的嗓子锈死了似的,刚说了两个字就控制不住地开始咳嗽,让他满肚子的问话都说不出来了。
好不容易止住之后,沈启南才发觉自己大半体重都在关灼身上撑着,抓住他的手臂想要站稳。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