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启南一向认为自己不会轻易地被外界影响,可现在他不仅被关灼轻描淡写就牵动了全部情绪,这种影响还传递到了工作上。
关灼不依不饶地缓慢叠加问题:“如果是这样的话,沈律,我的实习期还有大半年,你就打算以后也一句话都不跟我说吗?”
沈启南闭了闭眼睛:“不是。”
“嗯?”
“不是你的问题。”
在此之前沈启南从未体验过这种情绪,人性本能中的一部分被他视作无用之物漠然束之高阁,他孑然一身,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直到,遇到关灼。
被他封闭的那一部分不动声色地蓬勃生长,回过神来已经压制不住,模糊他的边界,侵占他的领地,摧枯拉朽地放了一把燎原烈火。
用的还是那样一种直接而无耻的方式。
他做了那么一个潮热的梦,梦里剥去一切伪装,只剩下滚烫直白的欲念。
他的欲望对象,是关灼。他在把自己唯一仅有的性经历套在关灼身上。
没有一点隐藏的余地。
脑海里蓦然出现梦中的些许片段,而关灼此刻就站在他的身边。
沈启南的脸上有在发烧的感觉,他轻轻地屏住呼吸,不想在关灼面前露出任何一点异样。
极轻微的电梯运行声中,关灼以一种淡定的声音确认道:“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沈启南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既然不是我的问题,”关灼慢慢地说,“那就是沈律你的问题了?”
短暂的一秒钟沉默,沈启南下意识想要否认,可是回顾刚才的对话,一时之间根本想不到该如何反驳。
他浑身僵硬,只觉得下一刻自己的掩饰就会被关灼看穿。
提示灯悄然亮起,电梯一路平稳到达负一层,中途竟然一次也没停下。
关灼什么都没说,为沈启南让开位置,又伸手替他按着开门键。
这一系列动作又令沈启南冒出一点恼火,关灼还真的言出必践,说让他走就真的让开路。
而关灼最后那句话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沈启南一向很擅长听出他人言语中的暗示,领会对方隐藏于后的真实意思。
可是面对关灼,他真不知道失效了几成。
关灼的话里到底有没有其他的意思,沈启南完全不能确定。
他有心为自己解释或是纠正几句,又觉得说什么都是画蛇添足。
电梯门已经打开许久,沈启南不肯看向关灼,径直走了出去。
身后是关灼略带笑意的声音:“沈律,开车小心。”
沈启南当没听到,快步走出电梯口的区域。
停车场里很冷,头上是一排一排冷白的灯光,所有的停车位几乎都是满的,一眼望不到头。
手机铃声乍然响起,沈启南看了眼来电显示,停下了脚步。
是任婷一案的承办法官。
沈启南立刻想到,应该是警察已经抓到了赵博文。
他接起电话,那边声音略显疲惫,开门见山地说:“今天早上,赵博文捅伤了陈茜。”
陈茜租住在滨西区一处商住公寓,早上她被敲门声吵醒,从猫眼中看到是位外卖骑手,迷糊之中开门说自己没有订餐,对方应该是送错了。
然而那“外卖小哥”摘下挡脸的头盔,竟是赵博文。
他要求藏匿在陈茜家中躲避抓捕,遭到了陈茜的拒绝。
几句话之后,赵博文忽然凶相毕露,说他早就知道任婷自杀的事情被翻出来,一定是因为陈茜跟警察说了什么。
他掏出藏在身上的弹簧刀,连续往陈茜腹部捅了四五下,又在陈茜倒地之后,用刀划破了她的脸。
陈茜肝脏破裂,被出门上班的邻居发现时已经失血性休克,现在还在抢救当中。
她家门上安装了带有录音功能的摄像头,警察调取了录像,确定是赵博文所为。
这人非常凶狠狡猾,进出都绕过了公寓大门口的监控,又进行了变装,目前正在调取公寓周边更大范围的监控比对排查。
承办法官也是刚刚接到消息,赵博文的人身危险性太大,他打电话来提醒沈启南,他是任婷案的委托律师,极有可能也会遭到赵博文的报复。
沈启南谢过法官的提醒,挂断了电话。
他没想到赵博文如此穷凶极恶,不计后果。
地下停车场里吹着阴冷的风,接一通电话的时间,沈启南身上从室内带出来的热气就已经被吹散,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冷。
他很快走到自己停车的区域。
沈启南的视线落在自己那辆车的后备箱,那里面随时放着一根棒球棍。
被对方当事人扬言报复的情况,他或者身边的刑辩律师都不是第一次遇到。
死亡威胁有过,还不少,背后也挨过闷棍,给他腰上留下旧伤。
他倒没什么反应,刘涵立刻买了根棒球棍放在他车上。
沈启南走到自己的车前,脚下不知道哪里来的水,倒映着上方惨白的灯光。
伸手按上车门的同时,沈启南忽然听到身后一点脚步声。
或许是因为片刻前法官打来的那个电话,他格外警醒,瞬间已用余光从后视镜中看到有一个人从车旁立柱后现身。
赵博文双眼血红,挥着刀向他刺过来。
那就是两三步的距离,沈启南来不及绕到车后去拿棒球棍,赵博文已经扑到了他的身前。
刀刃泛起的冷光划向沈启南胸口,他向后一仰,猛地拉开车门,迎着赵博文持刀的手用力一推。
右手手腕被死死钳住,赵博文顿时发出一声痛嗥,刀刃脱手的瞬间掉进了座椅下的缝隙。
沈启南卸了手上的力,一脚踹向赵博文。
他没有留力,赵博文往后仰倒,踉跄着坐倒在地,旋即再度翻身扑过来。
沈启南反应极快,拉开车门摸到一个东西,对着赵博文按动了开关。
那是一只强光手电,白光爆闪,赵博文被迎面一照,即刻近乎全盲,已经无法分辨沈启南的位置,挥着双手凭借先前的印象胡乱冲过去,嘴里爆发出肮脏的咒骂。
下一个瞬间,一股大力袭来,他被人掐着脖子抡到了立柱上。
关灼面无表情,在赵博文起身之前就踹了过去,随后一拳砸向他的太阳穴。
关灼的动作太快,沈启南还没看清他是从哪过来的,就看到他对着赵博文的头又砸了第二下。他那力道完全不受控,是奔着要人命去的。
赵博文瘫在地上,头往一边偏着,嘴里可能是划破了,流了一下巴的血。
沈启南冲了出去:“关灼!”
这回不再需要沈启南喝止第二遍,关灼松开赵博文,起身往沈启南这边走。
他的样子难以形容,暴戾与冷静同时存在,互相侵蚀难辨界限。
关灼的目光扫过沈启南全身,确认他没有受伤,又分辨了一下沈启南的神色,漫不经心地笑了:“我有分寸的。”
这种安抚完全没用,沈启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拿出手机打电话报警。
关灼甩了甩手上的血,看到远处已经有楼里的安保往这边跑过来。
他垂眸看着沈启南的侧脸,被瞪了一眼,心情反而更好,唇边有隐约的笑意。
沈启南侧着身,正在低声跟接警人员沟通,目光越过关灼的肩膀,看到赵博文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他伸手向怀中探去,抽出一道金属的寒光,继而向他们猛冲过来,半张脸上都是血,目光阴毒,已经形似癫狂。
沈启南神色一凛,伸手就要推开关灼,赵博文已逼到他身后。
电光石火之间,关灼也听到自身后传来的粗喘,他来不及转身做出任何防备动作,更没有回头,只往旁边移了一步,把沈启南牢牢挡住护在身前。
赵博文疯癫大叫:“你想让我死,我他妈先让你死!”
沈启南被抱着,听到关灼的呼吸一沉。血腥味猛地侵入过来。
手机霎时间从掌中滑落,他下意识回手抱住关灼,身后是匆匆赶来的安保,脚步声,呼喝声,哨声,对讲机的声音,无比嘈杂。
刀刃落地,沈启南撑着关灼,按在他腰间的手摸到一处,忽然不敢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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