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莉听到这话, 脸色发白, 但是还是坚持道:“他不是九头蛇!”
与此同时,南波万站在昏暗的房间里, 对着对面镜子中自己的倒影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胡茬。
四周连只蚂蚁都没有,只有几面镜子,更不必说时怿和祁霄。
很显然,主教那小登把他给骗了。
“仗着自己NPC德高望重的身份就随意说谎……无耻啊无耻……”南波万叹息一声,冲镜子里的人一抬下巴:“说吧,要玩什么,怎么玩的?剪子包袱锤?”
绿火幽幽燃烧着,窜动着盈盈火苗,在双头蛇身上打下阴险的光影。
双头蛇如蛆附骨地缠绕上时怿的机械臂,抬头看向祁霄:“到你了。”
“我们别问那些不痛不痒的问题了,应该正经起来……”双头蛇不怀好意地“嘶嘶”歪着头,问祁霄:
你有背叛过他吗?”
它的声音粘腻又恶毒,像一片沉寂的沼泽,一下子把屋里所有的声响都吞了进去。
大厅里落针可闻。
宝座上镶嵌的玛瑙石随着这句话泛起一抹幽微的光。
那光芒仿佛引动了某种深层的回响,祁霄骤然瞳孔紧缩。
无数断裂的画面自记忆深处骤然清晰地串联起来,在他眼前走马灯一样闪过。
那思绪戛然而止,双头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盘到了他手臂上,低语:“你看——”
祁霄顺着他的方向抬头看去。
刚才他们走来的那一片镜子废墟竟不知什么时候完好如初,这回面朝着他们,映射出整个富丽堂皇的大厅,又因为那诡谲的色调而显得森冷。
镜子里画面重重叠叠倒映在他眼底。
……
联合政府375年秋,大雨。
距离十六区沦陷过去了一个月。
通讯仪亮起第三次,显示的是他看一眼就觉得暴躁的名字。
时怿。
他依旧记得,那人阻拦他前往石油区营救时冰冷无情的神情,
还有那背对着他、果断拒绝离开的背影。
几日后,在水牢中,他再次看见那双冰蓝灰的眼睛,
像无机质的玻璃,反射不出一丝属于人类的情绪。
他努力想要看懂,那双眼睛背后到底藏着什么,可无论他怎么注视,都只能看到一个完美而冰冷的机器。
十六区的人全都死了。
就连他拼尽全力救出的那个孩子,也最终抢救无效,死在了医院。
他明明知道那是一场瘟疫,如果那些人逃出来,整座城市都将沦陷,整座城市都可能会给他们陪葬。可他不能想象,若是他们不逃,就只能被活活烧死在十六区。
可是,哪怕最终的结局不可避免都是死亡,但他始终抱有一丝幻想。
幻想着哪怕哪怕只是最微弱的一线希望,哪怕不可能。
那人也会选择前往营救。
至少,他痛苦地想着,象征性的,象征性的吧。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只有烧红了半边天的熊熊烈火,和在岗沉默不语的侍卫。
他恨那人的冰冷无情。
就像他恨自己的无能。
那通讯器又一次刺耳地想起来,他终于接听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背景中交织着一阵克制的低喘声。陌生男人的声音开门见山,即使经过了变调处理,仍透着张狂。
【听到了吗?这是你们大队长的声音。】
【真倔,事到如今了还不肯好好说话,还不肯透露信息。】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把我名单上的所有人,连同具体位置,全部报告给我——一个不漏地全部交出来。】
【如果有一个信息有遗漏,我就断了他一条手臂。】
【听清楚了吗?】
他听到自己笑了,先是很轻的,随后几乎倾了身子。
【你说什么?你说我们的大队长在你手里?】
从办公室的玻璃映照中,他看到自己在笑,
【不可能。】
【他早上还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从我身边冷冷走出门去,健步如飞目不斜视,连施舍给别人一个正眼都是屈尊。就在半个小时前。你现在告诉我他被你绑了,在你手里?】
对面背景里传来一声闷哼。
他顿了一下,语调越发讥讽,语速加快:
【就凭你?凭你的能力?你以为你能抓得住他?】
【你又是谁?哪来的诈骗信息?还敢狮子大开口,要我们队里所有人的名单和实际位置?我凭什么给你。】
他语速以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速度变快。
【荒谬,你简直荒谬。】
【……荒谬得可笑。】
长桌上,昝文成看向主教。
”我记得你说出去有两种方法,一种是把异神交出来,另一种是有一方全部出局,对吧?“
主教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是他头一回露出阴霾以外的其他表情,众人都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昝文成说:“好。”
“我知道了。”
他转过头,目光缓缓从众人身上扫过,带着点让人不寒而栗的意味。
“也就是说,不论有没有找到异神,只要有一方在这里死绝了,另一方也是可以成功离开的,对吧?”昝文成看向主教,语调阴沉。
雅各布猛然站起身:“你想说什么?”
昝文成缓缓转头看向他:“既然找不出来,那我们就把这里的异神,九头蛇,还有信徒,都杀了。”
雅各布嘴唇发白:“……”
昝文成盯着他,半天没得到回应,又接着慢慢道:“怎么,刚才他们要杀你,你没有丝毫要反抗的意思吗,难不成你想等着他们找借口把你杀了?”
雅各布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来。
昝文成继续循循善诱:“我知道你不是九头蛇,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何愁不能在这一堆虚张声势的人中找到九头蛇,找到异神?再不济……”
他顿了一顿:“……我们把他们都干掉。”
雅各布愣了一下,目光缓缓从众人身上扫过。
半晌他抖着嗓子道:“……好。”
昝文成笑了起来。
“好吧,我给你们两人一个机会。”
听到“两人”二字,赵耀生茫然了一瞬:“什么?”
神父昝文成道:“实际上,我并没有验出具体的身份。”
“我只知道,所谓的九头蛇,就在你们两人之中。”
“你,”昝文成将枪口又指向沈娴,“或者是她——”
“住手!”赵耀生拍案而起,胸口剧烈起伏:
昝文成迅速将枪口又移了过来,对准他:“坐下。”
赵耀生手握成拳,微微颤抖,死死盯着他。
昝文成提高了声音:“我让你坐下!”
赵耀生缓缓坐下了。
沈娴脸色十分难看。
昝文成目光冷静,眼球边缘却能依稀看到细细的血丝:“那条九头蛇,就在你们两个当中。”
徐晶晶:“不可能!”
众人都看向她。
趁着这个间隙,昝文成忽然暴起,举枪扣动扳机:“是不是试试不就知道了!”
“砰!”
子弹擦着赵耀生耳边飞过。
赵耀生下意识抬手,摸了一手血。
昝文成见到血似乎也吓了一跳,下意识挪开了枪,手臂微微颤抖。
赵耀生抬起头,看向颤抖着手再一次举起手枪的昝文成,又转头看向吓傻了的沈娴。
“看来那五千块我也是拿不到了。”赵耀生笑了。
“砰!”
“不要!”
沈娴的心脏猛然一缩。
然而已经晚了。
赵耀生倒在桌面上,额角是一个狰狞的血窟窿。
“……”
沈娴的话瞬间哑在了嗓子里。
她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微微张着嘴,感觉时间仿佛在一瞬间静止了。长桌四周的人都褪去,她忽然只能看见那个睁着眼倒下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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