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她动作顿住了。
舞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破旧的玩具熊。
一道黑影从他眼前一闪而过,余里猛然松开帘幕。祁霄眉头微蹙,上前道:“余里?”
余里没有动,视线警觉地盯着幕布。
扭曲变调的致爱丽丝戛然而止,幕布在此时朝两侧猛然拉开。
一道灯光毫无预兆地打下来,照亮空气里漂浮的尘埃。
余里瞳孔微缩。
前一秒她还看到在舞台上的玩具熊,这一刻居然全然消失无踪。
【请观众入座,木偶戏马上开始啦——】
一道欢快的电子童声随着幕布吱呀的机械声宣布。
众人纷纷退后。
方好四下扫视,道:“这些位子都被玩偶占了,我们入什么座?”
观众席间,众人缓缓后退。
舞台上,木偶戏欢快的开场。
穿碎花裙的木偶踩着《欢乐颂》变调的旋律登场,在舞台中间跳起舞。忽然之间,一道器皿碎裂的“哗啦”声响起。
木偶没有停止欢快的动作,时怿则猛地转身,后腰撞上座椅扶手的铜雕玫瑰。
那花纹与记忆中男人皮带扣完全相同。
祁霄扶了他一把,声音低沉:“冷静。时队。”
时怿的呼吸滞了一秒。
【时队。】
电光石火,两个现实在他脑海中碰撞。
舞台左侧的玩具火车正在播放一段录音,女人的笑声夹杂着瓷器碎裂声。两个人偶从天而降,和最开始那个人偶一起跳舞。
通过服饰不难区分出这是一家人,父亲母亲和孩子。
三个人偶在舞台上手拉着手欢快地跳舞。
乐声里,时怿眼底倒映着三个满面笑容的人偶,看着这幅和谐融洽的画面,眉头很轻微地蹙了一下。
这画面十分寻常,却又因为人偶脸上过于刻板的笑容,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就在众人渐渐放松警惕时,突然之间,灯光暗下。欢乐颂的声音停了。
刚才舞台上的热闹重新归于寂静,剧场陷入一片昏暗。
没有人动,都四下警觉地扫视。
追光灯亮起的刹那,时怿瞳孔骤缩。
舞台布景是一个极其眼熟的,狭小的客厅,连墙纸霉斑都与记忆分毫不差。穿着酒渍衬衫的"父亲"人偶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他拽着孩童人偶的头发往水池按,背景音是女人录音带里那句永恒的"我去买蓝莓蛋糕"。
时怿僵在了原地。
现实超越了梦境的边界,如潮水般涌入他脑海。
那些他自以为能压在脑海最深处的东西,此时被一层层扒开,尽然渗透在梦境的表层。
【你怎么不去死?妈的。】
酒瓶子,水池里上浮的气泡,男人狰狞的面容,无法逃离的力量,刺眼的车灯,女人匆匆离开的背影。
【她没有离开,别自欺欺人了……她是在离开的路上被撞死了。】一个声音在他耳侧幽幽环绕,【时怿,时时而怿,时时快乐——你这辈子快乐过一天吗?】
人偶“父亲”的嘴巴一张一合,时怿定在原地,眼底是舞台上似曾相识的一场闹剧。
"你们他妈的有病吧!"苏澜抄起一个玩偶就朝台上的傀儡砸去。测梦仪在疯狂闪烁发出“滴滴”声:【梦主情绪波动过大,梦境不稳定,请检测梦主实体体征。】
祁霄突然按住时怿发抖的手腕。
时怿猛然抬眼看向他。
那人掌心的枪茧擦过他腕间旧疤,温度与他发冷的肌肤相比几乎灼人。
破梦师与他对视:"回头,第八排第六座。"
时怿猛地回头。
一个与周围玩偶格格不入的毛绒玩具熊正坐在那个椅子里,面带微笑地注视着舞台上的闹剧。
于此同时,“砰”的一声,子弹穿透了舞台上“父亲”人偶的眉心。
“父亲”人偶保持着满脸的微笑,朝后倒去。一个身影一闪而过,接住了人偶。
一个狰狞的兔子面具。
李为静吓得要喊,被方好一把捂住了嘴。
团长缓缓摘下兔子面具,目光阴沉地看向举枪的祁霄:“……不守规矩的观众……谁允许你对我的宝贝动手的?”
祁霄的枪在手里转了个花:“谁允许你对我的梦主动手的?”
时怿倏地抬眼看向他。
“哗啦——”
众人全都猛然回头。
二楼看台的玻璃轰然破碎,杰克倒挂在残破的水晶灯架上,枪口的青烟缓缓四散。
没了玻璃的阻挡,他继续举枪瞄准了团长,像是被气笑了,砰砰扣动扳机:“太恶心人了,你也是,三号也是,沈默也是。”
团长灵活的左右躲闪子弹,却在几枪后还是被击中了左肩。杰克笑起来,手里扣动扳机的动作不停:“躲啊,你不是很能躲吗,哈哈哈哈——”
他背后,明明蹑手蹑脚的要逃,忽的对上了黑洞洞的枪口。
杰克冷笑:“跑啊,小贼,你不是很能跑吗——今天我要亲手把你送过去,你是我救的。”
明明微笑:“说那么好听,救我不就是为了给你时怿哥哥邀功吗。”
舞台音响里播着斑驳的电子孩童音:【有个小娃娃,从小不听话,爸爸讨厌他,妈妈不要他——】
“哐”的一声,兽笼从舞台上方落下,重重砸在舞台上,震起浮尘。笼子里,小猴子惊恐地四下窜逃,把笼子撞得哐哐响。
“那是爱丽,去救她!”祁霄冲余里喊道。
余里不疑有他,立即上前,于此同时团长在杰克密集的子弹里身高缓缓抽条,肌肉蓬起,一步步朝舞台下走来。
杰克的子弹像是对他全然无用,健硕的身躯配上他脸上那个狰狞的兔子面具,团长像是一个从孩童梦境里走出来的怪物。
“该死的……”
杰克咔嚓两下换了弹夹,调转了方向,继续砰砰扣动着扳机朝观众席座位上的玩偶随意开枪,那些倒下的玩偶全都怨毒地看着他。而他身后看台上,所有玩偶的视线也都集中在他后背。
他身后的洋娃娃开始唱歌:“Jack and Marlin, sitting in a tree, K-I-S-S-I-N-G——”
杰克这疯癫的动作实在太危险,吴立科被他击中了一边肩膀,方好脸颊被子弹擦破,祁霄也被擦伤了脖颈。众人纷纷找掩体躲藏。时怿抬头看向二楼看台:“杰克,住手!”
“Jack and Marlin, sitting in a tree, K-I-S-S-I-N-G——”
杰克“砰”的一枪打爆了洋娃娃的脑袋,语气冷漠:“吵死了。”
他回过头看向时怿,一瞬间脸上又换上金毛一样的甜美笑容,两只大眼睛弯成月牙:“时怿哥哥,你刚才说什么?”
余里已经迅速打开了兽笼的门,捞出了瑟瑟发抖的小猴子,与此同时团长迈着大步朝观众席走来,阴影被光束投在舞台幕布上。
幕布上的影子勾勒出一副诡谲的画面,画面里笼子毫发无损,余里并不存在,而团长正将一个人形东西的皮缓缓剥下来。
团长兔子面具下传出电子合成的笑声:“有个小娃娃,从小不听话,妈妈不要他,爸爸想杀他——”
子弹贯穿了团长的左眼。
杰克皮笑肉不笑:“对,想杀你。”
团长偌大的身子在子弹穿透眼眶的瞬间分崩离析,成为一抹幽魂四散,只有声音还在欢快地回荡在剧院里:【无人认领,无人需要,无人爱——你和这畜生有什么区别?】
余里怀里的小猴子不再挣扎。
团长的话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
她张了张嘴,半晌,突然口吐人言:“妈……妈……”
那声音很沙哑,几乎不成调,要听不出来说的是什么。
余里把耳朵凑近她的脸,忽的碰到什么湿热的东西,猛然抬头。
小猴子在哭。
或者说,是爱丽在哭。
“妈妈……妈妈……”她说的话终于缓缓流畅起来了。两年以来的第一次,她说话时迎来的不是劈头盖脸的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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