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霄饶有兴趣地凑近了一点儿。
时怿答非所问:“谢谢。”
那人有点不高兴地一抬头,正看见他冷冰冰的一张脸,要重新问的话顿时堵在嗓子眼里,只是下意识点了点头。
雨一天没下,直到傍晚才又开始蒙蒙地落。
老爷一直在屋里休息,晚饭也没有出现。
窗外确实没什么好景可以看,公馆里的窗帘多半时候都是拉上的。没有管家的许可,众人也没敢乱动。
九点钟准时熄灯。
公馆里只剩下蜡烛还亮着。
时怿拧了一下门把手。
又是自动锁上了。
……早知道不进来了。
时怿微微蹙眉,目光投向窗户。
“……”
祁霄挑眉:“从这?”
时怿面无表情:“他只说不能出门,没提窗户。”
“……”
没提窗户。
祁霄斟酌了一下是把门砸开还是走窗户,然后推开了窗,做了个“请”的手势。
时怿一手撑着窗台,微微偏头:“我去引开管家。”
祁霄略一颔首,看着他消失在窗口。
“叮——咚——”
轻盈的门铃声。
祁霄脚步加快了。
公馆一楼点着蜡烛,没有人影。
看来管家已经被引走了。
“叮——咚——”
门铃又响了一次。
透过门口的花玻璃,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
祁霄上前轻手轻脚地打开了门。
细密的雨丝里,站着一个披着斗篷的男人。
有一股细微的铁锈味。
血味。
祁霄微微眯起了眼。
这黑衣人身高和他差不多,脸被隐在斗篷的阴影里里,看不见。
祁霄衣服下的胳膊已经绷起,做好了打斗的准备。
然而对方抬头看向他,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异常,将包裹稳稳放在他手里。
他不是在等管家?只是送件吗。
祁霄目光落在手里的包裹上,又缓缓移到正转过身的斗篷人身上。
如果这时候去拽他的斗篷,肯定能出其不备地看到他的脸。
但莫名其妙的,他有一种奇怪的预感。
——那斗篷下的脸他应该不会想看到。
雨滴逐渐大了。
黑衣人回过身去一步步离开,消失在雨色里。
祁霄站在房檐下,目光随着他远去,又移到了一望无际的蔷薇花田上。
白天的蔷薇花无精打采,在夜雨里却绽放的格外娇嫩。
“咔哒。”
祁霄转身进屋,若无其事地关上了大门。
“谁?”
祁霄的动作略微一顿。
对面不远处,老爷坐在轮椅里,正面对着他。
即使眼睛上缠着绷带,坐在轮椅里,老爷依旧十分优雅。
他声音好听,带着点冷淡的疏离:“我听到你开门了,是你吗,什么事?”
祁霄紧绷的肩胛略微松下来。
老爷把他认成管家了。
“没什么事。送包裹的罢了。”祁霄学着管家的语调回答。
“……”
对面人沉默了一会儿。
就在破梦师考虑要不要把他打晕时,老爷开口了:“睡觉去吧,很晚了。”
祁霄盯着他看了两秒:“……好。”
他抬腿从老爷身侧走过。
老爷微微朝着他的方向侧了侧头。
……
“怎么样?是什么东西?”
早上,时怿和祁霄房间门口围了一堆人。
都不敢进来,在门口挤得光露出脸。
时怿坐在床上,满脸风雨欲来。
苏澜十分识时务道:“安静。他还没睡醒。”
李平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打扰了打扰了我们这就出去。”
祁霄:“没关系,不打扰,我睡醒了。”
时怿扭头看向他,浑身散发着冷气:“……”
……想死?
破梦师根本不怕死的,笑眯眯地说:“已经拆开了,在那边。”
众人朝着他手指的方向齐刷刷看过去。
层层包裹的盒子果然已经被打开了。
锅盖头先行两步过去,伸手就要拿里面的东西。
“啊!”
众人不约而同抖了一下。
锅盖头指着盒子里面颤抖道:“……手……手……!”
盒子里是一条残肢。
一条惨白的胳膊。
祁霄说:“长得其实挺好看的,不觉得么?”
众人看怪物一样抬头看他:“……”
不觉得。
虽然那只手长得筋骨修长,精湛有力。
但它毕竟是一截尸体。
怎么也让人很难评价说好看。
小胖咽了咽口水,在旁边小声说:“破梦师的审美,还真是很独特。”
时怿在一旁微微眯起眼。
他看着那只手,总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微妙的熟悉感。
……仿佛他见过那只手动起来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蔷薇谋杀案(21)
“光是这一次也不能说明什么, ”苏澜看向时怿,“明天是不是应该再拿一次包裹,确认一下里面的东西。”
“再来一次?”锅盖头突然出声, “你是说再浪费一天时间?”
苏澜没理他。
锅盖头转头看向祁霄:“破梦师, 你也是这么想的?”
祁霄端详着那只手,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熟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苏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仔细看了一圈那只手,也感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锅盖头见没人理他, 有些不甘地磨了磨牙。
白天的公馆十分安静,只能偶尔看到仆人。
老爷一直在房里休息,似乎没有闲心管他们这些住客, 房门始终紧闭。
管家仔细整理着公馆里的东西,公馆里拉着窗帘, 他脚步很轻, 人又高挑, 加上从未摘下的古铜面具,偶尔一瞥起来像个魅影。
祁霄和管家打了许多个照面。
管家从来没表现出惊讶,或许是因为面具遮盖, 他只是平静地注视他。
祁霄似乎还能感觉到他带着平静的微笑。
这公馆目前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对劲。
如果他想的话, 随时可以把管家的面具扯下来,再跟他打一架。
但是他莫名其妙地觉得……那张面具后的脸, 他应该不会想看到。
逃避。
……这个词他已经许久没有用过了。
但这里见到的许多东西, 让他感到熟悉。
莫名其妙的熟悉, 熟悉的难受,熟悉的想要逃避。
管家, 老爷,大衣,神秘人,包裹里的手,笔挺的西服,凋零的蔷薇花,血腥味。
一个又一个触动他神经的东西,排列成一个困人心智的迷圈。
他想要打破这个迷圈,却又想维持现在表面的平静。
夜里。
到了熄灯的时间,公馆里就一片死寂。
走廊里只有两人放轻的脚步声。
老爷的眼睛不好,又需要休息,所以夜里点的灯也很少。
时怿在这昏暗的灯光里微微眯眼。
他的眼睛是怎么伤着的?
他是不是整个公馆的核心?如果是,作为一个重要NPC,为什么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
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
他撩起眼皮,看向在前面几步的祁霄,脚步微微一顿。
……破梦师的背影在光晕下,和管家意外有几分相像。
两人在半路悄然无声地分开。
与此同时,他们身后十几米,锅盖头和小胖二人面面相觑。
小胖犹豫不定:“要怎么办?他们两个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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