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甚至不只是一双眼睛,而是许多双,密密麻麻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笼罩其中。
初拾低下头,挑起最后几根面条:
“小二,结账。”他将两枚铜板丢在桌上,随即重新迈步。
他步伐稳固坚定,看似满目无敌,经过一道窄巷时,他突然滑了进去。
巷内光线骤然昏暗,与主街的繁华恍如两个世界。两侧是高耸的院墙,脚下是坑洼的泥地,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各家各户隐约的烟火气。
初拾没有停留,熟门熟路地在纵横交错的窄巷里穿梭起来。这些四通八达、宛如迷宫的巷子成了他最好的掩护,他如同一条沉入河底的鱼,灵巧地摆尾,在暗流的缝隙中游弋。
忽地,他身形一闪,闪入一道暗门之内,这道暗门是他此前捉拿一伙盗贼发现的,极为隐蔽,且只容一人藏身。
他屏住呼吸,透过门板上的一道细微裂缝,向外窥视。
巷子里并不完全寂静。有晚归的住户匆匆走过,有野猫轻盈地跃上墙头,更远处传来模糊的咳嗽声和孩童的啼哭。初拾的耐心极好,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经过的身影,在心里默默计数。
一个提着空酒壶的汉子,摇摇晃晃地经过了三次。
一个挑着担子、吆喝叫卖年糕的的小贩,在巷子口来回了两次。
初拾耐心地等着,直到没再发现“朋友”,才从暗门走出。
他拂去身上灰尘,走到巷子尽头的一个卖炊饼的摊子前。
“老板,来个肉饼。”
“好嘞!客官稍等,马上就得!”老板声音洪亮,动作麻利地揪下一团面,擀平,抹油,撒上肉馅和葱花,贴在炙热的铁板上,由得油花滋滋作响。
初拾低头观察着老板的动作,唇角微扬。
“客官,您的肉饼。”
初拾接过肉饼,不疾不徐地开口:“老板,您这烙饼的手艺还欠些火候啊,再练练吧。”
那汉子身体一僵,说不出话来。
初拾摇摇头,扔下两个铜板转身离开了。
他今日虽逗趣了文麟派来的眼线,却没有丝毫开心,他像被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牢牢笼罩,无论走到哪里,都挣不脱,逃不开。
文麟将这么多的心思,人力物力花在他身上,这般“看重”,倒让他觉得可笑又无奈。
初拾苦笑了一声,低头咬了口饼。
确实差些火候。
【作者有话说】
我发现我这篇文写下来所有转折点都和评论期望的不一样!没关系,最终指向结果一样就行!明天还有重量级,明天重量级完,剧情暂时要平缓一下下了。
第43章 同盟
御书房内,气氛凝滞如铁。皇帝一掌拍在紫檀御案上,案上玉圭震
御书房内, 气氛凝滞如铁。
皇帝一掌拍在紫檀御案上,案上玉圭震得轻颤,声线沉怒如雷:
“何老乃两朝元勋, 帝师之尊,国之柱石!你身为储君,当众顶撞,置师道尊严于何地?置朕的颜面于何地?更置东宫体统、朝堂纲纪于何地!是朕往日太过纵容,让你忘了为君为臣、为子为徒的本分!”
文麟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背脊挺直, 垂眸不语。这份沉默在盛怒的帝王眼中,更像是无声的倔强与不服。
“既忘了,便给朕好好想起来!今日你就在这偏殿,抄写《礼记曲礼》中尊师重道篇百遍!没有朕的旨意, 不准踏出偏殿半步,好好反省自己的过错!”
文麟下颌线绷紧了一瞬,随即叩首, 声音平稳无波:“儿臣领罚。”
这般不卑不亢的模样,更勾得皇帝心火翻涌, 扬手便要再斥,恰在这时, 殿外传来清越细碎的环佩轻响,伴着内侍低眉顺目的通传:
“丽妃娘娘到 ——”
珠帘轻挑,软风微拂, 丽妃款步而入。
“陛下。”
她声音柔婉如浸了温水的丝帛, 堪堪拂过帝王心头的坚冰, 手中捧着描金漆盒, 身后宫女轻步跟上, 捧着温热的白瓷盅:
“臣妾听闻陛下动了大气,心中惴惴不安,特炖了川贝雪梨羹,最是清心润肺。朝政再烦忧,也请陛下保重龙体,不如移步臣妾宫中,稍作小憩片刻?”
皇帝紧绷的眉峰微松,面色稍霁:“还是爱妃心思周到,处处体贴,哪像这个逆子,只知惹朕生气!”
“太子殿下年轻气盛,遇事难免思虑不周。”
“陛下今日严加管教,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实为磨砺殿下心性,以备来日江山之重。还望殿下深体圣心,莫负了皇上这番栽培的苦心。”
“还是爱妃最懂朕的心思!罢了,休要再提这个逆子,惹朕心烦!”
“走,随你回宫中坐坐。”
“是。” 丽妃柔顺应道,盈盈上前,恰到好处地虚扶住皇帝的手臂。
转身离去时,她脚步微顿,眼角余光轻轻越过帝王宽厚的肩头,淡淡扫向殿中孤跪的年轻太子,眼底闪过一道隐晦的得意。
环佩声渐远,御书房内重归死寂,烛火跳荡着投下冷影,连空气都似凝得发沉。
一旁侍立的小太监缩着身子,颤着嗓音开口:“殿下......”
“不是要抄写么?取纸笔来。”
“喏!”
小太监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应道,转身快步去偏殿侧间取笔墨纸砚。
文麟这一被关禁闭,便直关到日影西斜。期间唯有伺候的太监轻手轻脚进出,换过几回凉透的茶水。
偏殿里满地都是墨迹未干的抄录纸张,小太监弓着身,亦步亦趋地跟在文麟身后拾起,一张张铺平、晾干、叠放整齐。
殿内只闻笔锋划过宣纸的沙沙声。这寂静却被门外一道清柔的女声打破:
“我能进去看看太子殿下么?”
“这……”门口侍卫的声音带着迟疑。
紧接着,一道爽朗又略带几分赖皮的男声响起:“哎呀,这么点子小事,给个面子啦!来来,我勾着你肩膀,你们就当没瞧见。小妹,快进去!”
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屋外黄昏的光线陡然射入,在地面拉出长长的斜影。文麟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睫毛在光晕中颤了颤。
韩云蘅快步上前两步,目光扫过侍立的小太监,嗓音柔和却不容置疑:
“你们都退下吧。”
小太监们对视一眼,连忙躬身应“喏”,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带合上了殿门。
“太子哥哥……”韩云蘅指尖紧紧攥着裙摆,鼓足勇气,一步步走到书案旁。文麟依旧垂眸抄写,笔锋未停,仿佛周遭一切皆与他无关。
“太子哥哥。”她又唤了一声,嗓音已有些发颤:
“关于……关于我们的婚事,您心中,究竟是如何想的?”
文麟再无法装作未闻。他缓缓搁下笔,抬眼望向她,目光平静得像秋日的湖水,语气坦荡而温和,却也带着泾渭分明的距离:
“云蘅,在我眼中,你与永宁,并无分别。”
永宁是他的胞妹。言下之意,清晰得近乎残忍——只将她视作妹妹。
韩云蘅脸上的血色褪去几分,眼底那点羞怯与隐秘的期待,被浓重的失望冲刷得干干净净。她用力咬住下唇,强忍着鼻尖的酸涩,不甘心地追问:
“那……太子哥哥心中,可是已有属意之人?”
文麟微讶,侧首看了她一眼。这个自幼温婉娴静、从不多言的表妹,竟也有如此执拗直白的一刻。他沉默片刻,终是坦然点头:
“是。”
“是……我认得的人么?”
这一回,文麟未再答话,只是用那双沉静的眼睛看着她,温和却疏离地说:“不论如何,云蘅,你在我心中的位置,不会变。”
这安抚的话语,此刻听来却比直接的拒绝更令人心冷。
韩云蘅望着他俊朗而淡漠的侧脸轮廓,心头最后一丝希冀也如风中之烛,悄然熄灭。她努力扯了扯嘴角,想维持住得体的笑容,却只露出一个惨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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