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谁——”黑暗之中,忽然响起一声厉喝,紧接着,一道锐利的破风声随之袭来!
江既白根本来不及看清,只觉肩头猛地一痛,他整个人向后踉跄跌去,却知道此刻若是倒下,恐怕就要命丧当场。
在学院十数年的锻炼终于发挥作用,眼见黑影袭来,他身子一矮,在狭窄巷子里飞快逃窜,而后借着一个视角盲区猛地冲出,踉跄着扑到街上。
夜晚的街道空旷寂寥,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得格外刺耳。他隐约听到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追来,越来越近,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焦急绝望之际——
斜刺里突然伸出一只手臂,力道精准地将他猛地拉进一条更窄的岔道阴影中!另一只手迅速捂住了他险些惊叫出声的嘴。
“别出声。”一个沉静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
江既白借着微弱天光,勉强看清拉住他的人——竟是初拾!
初拾显然比他更了解蓟京布局,在四通八达的巷子里穿梭了一会,来到一处江既白从未去过的地方。
初拾这才松开手,目光迅速扫过他狼狈的样子,眉头紧蹙:
“你怎么回事?谁在追你?”
江既白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气,断断续续地将刚才偷听到的对话快速说了一遍。
“账本,明晚子时,动手?”
初拾此前就猜测李啸风和科举案有关,现在几乎可以断定。而他口中的“动手”,约莫就是为了那本传说中写着贿赂名单的赵清霁账本。
他看向江既白:“你待如何?”
江既白吞吞吐吐地说:“我也不知道。”
“我觉得你最好报官,而今京城最大的一桩案子就是科举舞弊案,李啸风行迹可疑,极大可能与此有所牵连。你和他同出一门,本就容易受到怀疑,如若知情不报,恐受牵连。”
“你现在报官,撇清干系,说不得还能自证清白。”
江既白惊道:“不会吧?”
初拾:“你觉得不会么?”
“......”
仔细想想,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以李啸风心性,参与其中也未尝没有可能。
只不过,他尚有疑虑,他和李啸风是同门师兄弟,这一报官,李啸风必然前途尽毁,若他最后是无辜的,自己......
初拾见他犹豫,又道:“他三番几次想要害你性命哦。”
“......”
对哦!自己干嘛为了一个想要坑害自己性命的人忧心啊?我TM又不是故意陷害,是他先动手的!
“走——”他大手一挥:“现在就去报官!”
他刚走出两步又折返回来:
“那个,你能陪我一块去么?我害怕。”
“......走吧。”
两人来到大理寺门口,将来意告知门口守卫后,很快有人出门迎接。
初拾本欲就此离开,但转念一想,这大理寺也并非铁板一块,万一下面的人也都被李啸风收买,江既白这一进门就等于羊入虎口,且再送他一程吧。
两人随来人穿过肃静的庭院与廊庑,被引入一间值房。等候片刻,里间门帘一挑,走出一人。年约三十上下穿着一袭绯色圆领官袍,面容沉静,目光却锐利如刀。
初拾目光微凝——此人他在赵清霁府邸抄家现场见过,据闻是天子特派协理此案的专员。
“本官王文友,奉旨协理科举案,何人报官?”
江既白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回大人,学生江既白,梁州岷县人,有与正在严查的科举舞弊案相关线索想要禀报。”
王文友眼神一凝,果断起身:“进内室细说。”
“是。”
初拾耳力极佳,虽隔着一道门,仍能隐约听见内里低语声渐起,心下稍安。有杂役奉茶进来,初拾微微颔首致意,却并未碰那茶盏。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江既白从内室出来,眼中满是激动之色,压低声音对初拾道:
“王大人说此事干系重大,在案件了结之前,让我暂居大理寺廨舍,他还说会安排我面见钦差大人,将事情原委再亲述一遍!”
他说着,忍不住拽了拽初拾的袖子,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初拾兄,你说我这算不算因祸得福,攀上了贵人?”
初拾无语,这些读书人,真是要前程不要命。
不过无论如何,江既白待在大理寺内,安全暂时无虞。若连主理此案的朝廷大员都不可信,那他区区一个王府暗卫,也无能为力了。
“你且安心住下吧。”初拾道:“既已安置妥当,我先回了。”
“好。”
江既白点头,忽整了整身上略显狼狈的衣袍,转向初拾,郑重其事地做了个揖:
“初拾兄,江某屡次蒙你搭救,此情此义,江既白铭记五内,没齿不忘。”
初拾脸上露出几许暖色:
“举手之劳。进去吧。”
由衙役引着,初拾很快出了大理寺门,身影没入门外浓重的夜色里。
一辆玄色马车踏着夜色,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大理寺门口。方才那位绯袍官员王文友疾步从内迎出,至车前,躬身行礼:
“大人。”
车帘掀起,一人俯身下车。
正欲拐入巷口的初拾,似有所感,回眸一瞥。
正是那轻描淡写的一撇,让他浑身一僵,脚步生生钉在原地。
那身影,那侧影,纵然隔着夜色与距离,他也绝不会错认。
不是文麟,又是谁?
他怎么在这?
不对——文麟本是太子,参与此案是理所当然,反倒是自己,因为阴差阳错出现在了此地。
初拾对身为“太子”的“文麟”有一种本能的抗拒,不欲再看第二眼,很快离开。
回了王府,老气好奇道:“你去哪了?巡逻着呢人突然不见了?”
“刚刚遇到一个被人追杀的,给送去大理寺了。”
“这天子脚下真是越来越不安稳了。”老七对此没什么兴趣,并未多问。
初拾回了房,把被子往身上一盖,开始怔怔发呆。
他一会想起自己前世,想起校园里奔跑的日子,一会想到自己穿越之后每日训练受苦的日子,然而脑子怎么试图想别的乱七八糟的,最后仍不免想到文麟。
想起他,自己胸口就会泛起熟悉的钝痛。
算了,睡了。
初拾阖上眼睛。
——
等等,如果李啸风知道江既白偷听,那么他必然知道自己阴谋败露,不是取消计划就是铤而走险将计划提前。
他已被逼至悬崖,取消计划对他百害而无一利!
初拾猛然掀开被子!
【作者有话说】
你的行为还爱他
第23章 中毒
江既白看着端坐在重重帷幕之后的人影,烛光将一道模糊的轮廓投在素纱上……
江既白看着端坐在重重帷幕之后的人影, 烛光将一道模糊的轮廓投在素纱上。那身形姿态,让他莫名熟悉,可一时又想不出来。
待将今日所见所闻, 一五一十陈述完毕,帷幕后的男子才终于缓缓开口:
“你说,是有人救了你,那人是谁?”
江既白一怔,回道:
“是我一位好友,名叫初拾。”
是哥哥?
“你安心在此住下, 退下吧。”
江既白连忙起身:“是,学生告退。”
不只是身影,声音也有点耳熟。
待江既白的脚步声消失在廊外,王文友转向帷幕, 神色肃然:“大人……”
帷幕被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拨开,文麟缓步走出,烛光映亮他沉静的侧脸。
“李啸风果然坐不住了, 只是不知道他背后那位‘大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王大人,传令下去, 严密布控。李啸风一旦察觉风声走漏,为求自保, 必会狗急跳墙,提前发动。”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