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身痉挛几下,软软地瘫在草丛里。
宋云萝呆立原地,嘴唇哆嗦着,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却连哭都哭不出声。
“云萝!”
宋兰因冲上去一把抱住妹妹,将她护在怀里,浑身还在发抖。她猛地回头,望向那根树枝飞来的方向——
不远处的缓坡上,不知何时多了三个人。为首一人一身月白锦袍,腰束玉带,眉眼俊美。手上握一柄素色折扇,扇骨乌木为底,镶着细细的螺钿,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唇角含笑,端的是温润儒雅。身侧两人,皆是劲装打扮,身姿矫健,神色沉稳,想来是他的家仆。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宋家老爷夫人自是感激不尽,连忙上前盛情相邀。白衣男子欣然应允,随他们往草坡边的毡席走去。
落座后,宋老爷亲自斟了酒,双手奉上:“敢问公子尊姓大名?何方人氏?”
白衣男子接过酒盏,微微欠身算是回礼:“在下文麟,梁州人氏。家中做些小买卖,去年秋闱落了第,便想出来走走,毕竟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不,年后从家中出来,四处游历,恰好途经此地。”
他说着,抬眼看了一圈四周的景致,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贵地山清水秀,民风淳朴,倒是个难得的好地方。”
宋老爷听得连连点头:“文公子太客气了!这穷乡僻壤的,哪比得上梁州繁华。”
“繁华有繁华的好处,清静有清静的趣味。”
文麟笑了笑,低头饮了一口酒,酒盏放下时,又补了一句:“况且我走了这一个多月,也着实有些累了,正想找个清静地方歇歇脚。”
“宋老爷是本地人,可否给个参谋?”
“文公子想要什么样子的院子?”
“在下不求华屋美厦,干净就好,开门即见小院,展卷庭前,晒晒太阳,自是心旷神怡。哦,对了,在下素爱桃花,若院中能植一株桃花树,闲来赏花,那就更好了。”
他说话时眉眼舒展,像是在描绘一幅闲适的画卷。
宋兰因坐在一旁,原本只是静静听着,听到“桃树”二字,忽然眼睛一亮——
“桃树?”
她猛地一拍手掌,转头看向父亲:“爹!咱们城西空着的院子,院里不就种着桃树么?那地方也清静,正合文公子读书!”
宋老爷被她一提醒,顿时眉开眼笑:“对对对!那院子空着也是空着,文公子若不嫌弃,不如就在我家住下?”
文麟迟疑道:“这……方便么?”
“方便的方便的!”宋老爷连连摆手:“公子救了我家小女,只是借住几日,有什么不方便的!”
文麟微微一笑,手腕轻转,那柄乌骨螺钿的折扇便“唰”地一声抖开了。他将扇子在胸前轻轻一摇,含笑颔首:
“那在下便却之不恭了。”
——
午后,宋兰因亲自领着文麟一行人往城北走去。巷子不深,几步便到了一处白墙青瓦的小院前。院门虚掩着,墙头探出几枝桃树的枯枝,隐约可见骨朵儿。
宋兰因推开门,正要引他进去,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
“对了,文公子——”
她转过身,指了指对门那扇同样半掩的木门:
“那边也住着一个人,是我们家的恩人,年岁和公子差不多。他性子极好,若是公子闷了,可以去串串门,他应当不会嫌烦。”
文麟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那扇门普普通通,装饰和他居住的院子一模一样,只是门环整洁,显然是常有人进出。他看了片刻,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那语气说不出的轻快,又带着几分旁人听不懂的意味:
“宋姑娘放心。”
他收回目光,眉眼弯弯:
“我会与他好好相处的。”
......
日暮时分,初拾踏着黄昏从外头回来,走到巷子深处时,他隐约听见对门有动静——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人在搬什么东西,又像是扫院子的声音,想来是有人住进去了。
他没在意,径直走向自家院门,伸手去推——
“吱呀”一声。
恰巧对面那扇门,也在同一时刻打开了。
初拾不自觉望过去,只见门缝大开,从里头露出一张灿若晚霞的脸。
【作者有话说】
文麟“唰”地一声都开折扇。
事后,宋云萝偷偷问姐姐:“姐姐,这个大哥哥为什么这么冷的天还要打扇子?”
第66章 偷偷藏不住
晨光熹微,初拾刚打开门,就对上一张笑吟吟的脸。“你好啊,邻……
晨光熹微, 初拾刚打开门,就对上一张笑吟吟的脸。
“你好啊,邻居。”
“……”
初拾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扭头就往屋里走。
身后那人毫无被冷落的自觉,抬脚就跟了上来,一边走一边自我介绍:
“在下文麟,梁州人士,听闻江兄也是外出游历,又恰好住在隔壁, 特来打个招呼。”
他左右张望,最后站在院中央,煞有介事地点头点评:“你这院子布局跟我的那个一模一样,就是比我的干净些, 也多了点烟火气。”
那不是因为你太懒了么?
初拾懒得理会,径直走到灶台边,从米缸里舀米。
身后忽然响起一声惊喜的轻呼:“你要做饭了?”
那人几步凑上前, 眼睛亮晶晶的:“正好,我还没吃早饭, 不如一起吃吧?”
初拾握着米瓢的手顿住了。
不是,这什么人?
有没有家教?有没有家教!!!
偏偏他又是个脸皮薄的, 赶人的话在嘴边转了三圈,愣是没好意思说出口。他低下头,闷声淘米, 权当身后没人。
可那人显然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
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靠近, 紧接着, 温热的胸膛几乎贴上他的后背, 呼吸擦过他的耳畔, 热气喷薄在颈后那片敏感的皮肤上。
“这是要做什么?煮饭还是煮粥?要加点菜叶子进去么?”
初拾忍无可忍,他猛地曲肘,往后一顶——
“唔!”
一声闷哼,那人踉跄后退,捂着肩膀,一脸不可置信。
“去坐好。”
初拾头也不回,声音冷冷淡淡,“在别人家里,一点礼貌都不讲的么?”
文麟揉着肩膀,小声嘀咕:“好粗暴的男子,以后有了人,怎么受得住。”
初拾:“……”
灶台那边响起锅碗的轻响,袅袅炊烟升腾起来。
文麟坐在桌边,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又站起身来:“江兄既然在忙,在下也不好干坐着。这样吧,我给你泡茶。”
说罢,他脚底抹油似的溜出门,片刻后捧着一壶热水和一罐茶叶回来,煞有介事地摆弄起茶具,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
初拾懒得理他,只要不耽误自己做事就好。
不多时,小米粥、一笼热气腾腾的肉包、一碟酱萝卜上了桌。
两人面对面坐下。各自面前摆着一杯热茶,袅袅白烟升起来,在还未完全回暖的春日清晨里,氤氲出一团暖意。
初拾低头喝粥,热乎乎的米汤滑进喉咙,顺着食道一路暖到胃里,像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揉了揉五脏六腑。他微微眯了眯眼,一脸舒坦表情,连肩背都松弛下来,软软地靠在椅背上,带着点餍足的慵懒。
文麟盯着对面那张脸,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不知江兄老家何处?”
初拾没抬头:“没有老家,四海为家。”
“那感情好!”文麟眼睛一亮:
“正所谓天涯何处不是家,四海之内皆兄弟,江兄四海为家,认识的人也多。那江兄上回长住的地方是哪里?”
“蓟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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