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听人说过,生辰当日,寿星可以许一个愿望,若是身旁人愿意,便会替他实现。我……我可以向哥哥许一个愿望么?”
初拾放下筷子,强迫自己定了定神,淡淡道:“你说说看。”
若是他想要一生一世,那就别想了。
如果是脱光了,或者不脱,那都随他了。
文麟眼中闪烁着星光,近乎渴求地凝视着初拾:
“——那我想要许诺,哥哥原谅我最开始对哥哥不好的那几日。”
“那几天我对哥哥不好,哥哥原谅我好不好?”
初拾的胸口像是被一把钝刀毫无预兆地捅穿,尖锐的刺痛顺着心口迅速蔓延,痛得他几乎难以自持。
就在这一刻,他忽然发现之前自己
怎么会这么痛,爱一个人不是应该开心的么?
好也行,坏也行,到最后,不应该是开心占据多数的么?
为什么他的怎么会这么痛?
“哥哥,哥哥你怎么了?”
文麟察觉他神色骤变,顿时慌乱起来,手忙脚乱地倾身,指尖无措地想去拭他的眼角。
初拾感到自己眼眶滚烫,想必表情也十分难看。
他咬着牙,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我……想起你当初是怎么对我的,恨得牙痒痒。”
“对不起对不起!”
文麟张开双臂用力地抱住他,滚烫的歉意裹着急切的呼吸砸在他耳畔:“哥哥,我那时候对你不好,对不起。”
“你不想原谅我也没关系,不要难过了。”
初拾僵着身子,任由他抱着。
心口那尖锐的刺痛,渐渐转化为沉重的、弥漫性的钝痛,浸透了胸腔,流向四肢,最终化为一片近乎麻木的酸楚。
“没有关系。”
他听到自己低声道:“我原谅你了。”
“谢谢你,谢谢哥哥,还有哥哥,我好爱你啊。”
深情的爱语呢喃在耳畔。初拾慢慢地闭上眼,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锁在眼底。
老天爷——
你给我设置的,到底是什么人间至难的关卡?
——
初拾刚出新手村,偶遇魅魔,拼尽全力,无法战胜。
昨晚哭过累过之后,初拾为了排解情绪,跟文麟大战了一晚上。
情绪是排空了,但身体受累了。
更可怕的是,次日一早,他还得拖着疲倦的身体准时上班,上辈子没吃过的上班苦,这辈子全补上了。幸好晨间不用开例会,否则这份罪,怕是要连受三倍。
初拾处理了一个时辰文书,正想起身舒展筋骨,王虎便跌跌撞撞冲了进来,嗓门大得掀翻屋顶:
“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了!”
这王虎最是灵通,京中大小新鲜事总由他先带进来,初拾心头一凛,忙问:“慌什么,到底出了什么事?”
王虎脸色惨白,满眼惊骇:“承、承恩公世子李文珩,今晨杀了他的未婚妻绍四小姐!被人当场撞破,人证物证俱在,这会儿已经被大理寺扣下了!”
初拾:!!!!!
——
幽暗阴冷的大理寺地牢,文麟步履匆匆。
李文珩是功勋之后,更是太子亲表兄,大理寺官吏不敢轻举妄动,只将他单独关押在僻静牢房,既未审讯,也未上刑,是以他此刻虽面色惶急,身子倒还无碍。
“文珩!”
文麟匆匆赶至牢门外,挥退左右看守,沉声问:“究竟怎么回事?”
“我也不明白!”李文珩眼底布满血丝,震惊与痛楚尚未褪去:
“今晨,瑶儿派人传信,约我在城西别院相见。我赶到时,院门虚掩,推门便闻到浓重的血腥味……瑶儿她、她已倒在血泊里,腹部插着一把短刀……紧接着,她的贴身侍女便带着人冲了进来,高声呼救,我便被随后赶到的差役拘来了。”
文麟眉头紧锁:“那侍女如何说法?”
“她说……”李文珩正要开口,又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两人循声望去,见是初拾疾步而来,面色凝重。
文麟略一点头,示意狱卒放行。初拾快步走到牢门前,压低声音:“李兄,这……怎会如此?”
文麟示意他稍安:“正在问。文珩,你接着说。”
李文珩将方才的话复述一遍,补充道:“瑶儿那侍女名叫秋月,确是她的心腹。据她说,是瑶儿命她在院外守候,久久不听动静才入内查看……至于屋内情形,我当时心神俱震,只记得门窗紧闭,瑶儿倒在地上,身旁……扔着我平日惯常把玩的那把镶玉短刀。”
初拾心下一沉:坏了。这时代尚无指纹鉴定,凶器与世子关联如此直接,物证上便极难辩驳。
文麟的声音冷冽了几分,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棘手:“你最后一次见到那短刀是何时?”
“就放在我书房的多宝架上,闲暇时会取下赏玩,但并非日日如此。具体何时不见……我实在没有留意,或许已是数日之前。”李文珩声音发涩。
文麟面色愈发凝重。
初拾则问:“近日你可察觉四姑娘有何异样?”
李文珩看了初拾一眼,犹豫道:“瑶儿近来的确似有心事,常蹙眉不语。但两家上月刚定下明年开春完婚,我只当她是婚事在即,难免心绪彷徨,便未深问……”
他话音未落,地牢幽深的通道尽头骤然传来铁靴踏地的铿锵之声,紧接着便是衙役粗粝的高喝:
“大理寺正堂升审——!传疑犯李文珩,即刻上堂——!”
......
李文珩被衙役押着赶往正堂,堂上大理寺卿高坐主位,面色肃穆。文麟以太子身份旁坐,初拾则侧立身旁。
“传证人上堂!”大理寺卿一拍惊堂木,声震四方。
两名衙役押着一名年轻女子走上堂来,女子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声音怯怯的:“民女苏月凝,参见大人。”
站在文麟身侧的初拾猛地皱眉。这女子,他认得!正是前些日子,他与李文珩在路上救下的那个丫鬟,当时她哭诉主家逼她为妾,才连夜逃跑,李文珩心善,便将她收容在了李府。
李文珩见了她,亦是满脸惊愕,显然没料到她会成为证人。
“如实供述,你所知之事,若有半句虚言,定当重罚!”
苏月凝身子瑟缩了一下,似是被吓得不轻,却还是颤着声说:“民女本为城东刘姓商贾家婢,因家主强逼为妾,逃出途中幸得李公子相救,暂时安置在承恩公府。李公子见民女颜色尚可,对民女动了心思,民女亦仰慕李公子文采为人,便与他有了首尾。”
“胡言乱语” 李文珩气得浑身发抖,厉声驳斥:“我何时与你有过牵扯?不过是见你可怜,收容你罢了,你竟如此污蔑我!”
“肃静!”大理寺卿一拍惊堂木,喝止了李文珩。
苏月凝被这声响吓得一哆嗦,哭得梨花带雨:
“民女不敢说谎。此事被绍四小姐知晓后,她怒火中烧,竟直言要与李公子退婚。民女不过一介卑微侍婢,哪敢与小姐相争,只得日日惶恐。今晨民女刚伺候完李公子,便见他收到绍四小姐的传信,约他去城西别苑。民女起初并未在意,谁知没过多久,便听闻绍四小姐遇害的消息……民女不敢隐瞒,只得将实情禀明大人。”
“你血口喷人!我从未做过此事!”
李文珩目眦欲裂,还要争辩,却被文麟沉声喝止:“文珩!”
李文珩强压怒火,胸膛剧烈起伏。初拾目光锐利地扫过苏月凝那副惊惧瑟缩的模样,心中雪亮:
好精妙的局,从最初的“偶遇相救”便已布下。
“大人,下官有话要说。”
初拾跨步上前,拱手道:“李公子救下此女时,下官亦在当场,她所言被主家逼妾之事属实,但后续与李公子有染之说,尚无实证。下官认为,当即刻派人调查其原主家,核实她逃跑的真实缘由,亦要查其在主家时的品行,是否素有说谎构陷之举,不可仅凭她一面之词定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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