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知道……”文麟的嗓音带着一丝狡黠在夜里落下:
“哥哥会回来的。”
“哥哥爱我。哥哥可以对我狠心,可以推开我,可以假装不在乎……但哥哥心里,是爱我的。”
“也许没有从前爱得那么多,但哥哥心里爱的,爱过的,只有我一个。”
初拾只觉得脑海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一股滚烫的热意完全不受控制地从耳根后迅猛蔓延开来,火烧火燎,瞬间席卷了整张脸,连脖颈都染上了一片窘迫的绯红。
他僵在原地,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指尖微微发麻。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哥哥——”
趁着初拾还陷在那片空白与滚烫的混乱中未能回神,文麟忽然快步上前。夜风随着他的动作掠过初拾的面颊,下一瞬,他便被拥入一个带着夜凉却坚实无比的怀抱。
一个吻,飞快地、轻柔地印在他的唇上。
气息温软,混杂着一点淡淡的、清冽的酒香,并不浓烈,反而有种微醺的、令人心悸的缠绵意味,短暂停留,又悄然撤离。
等初拾迟钝的感官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那个吻已经结束。
文麟微微退开些许,眉眼弯起,眼底映着月光,漾着毫不掩饰的、孩子气得逞般的得意与满足,亮得惊人。
“哥哥,晚安。”
说罢,他不再留恋,干脆地转身,踏着满庭清澈如水的月华,步履轻快地离去。那背影,竟透着一股久违的、近乎飞扬的轻松与欢喜。
——母亲,您看见了吗?
今夜,孩儿不是一个人了。
初拾却像被施了定身咒,依旧杵在原地,对着空荡荡的庭院,和那洒了一地、兀自流淌的冰冷月华,半晌,才极缓慢地眨了眨眼。
混沌的脑海逐渐清晰,理智回笼,唇上那微凉的、带着酒气的柔软触感却仿佛愈发鲜明。
随即,一股混杂着羞恼、荒谬、以及被看穿拿捏了的无力感,猛地冲上心头。
他深深吸了一口夜凉的空气,从牙缝里,几乎恶狠狠地挤出几个字:
“……又被这混账东西给骗了!”
【作者有话说】
两眼一睁就是写,别管什么雷点不雷点就是写,还有下章更是重量级
第41章 太子婚事
那之后,两人算是正式了和好了。只是这和好,倒不如说是彼此心……
那之后, 两人算是正式了和好了。
只是这和好,倒不如说是彼此心照不宣,默契地将那晚的事翻了篇。
毕竟成熟的大人就是这样, 遇事不决,放在一边。
日子便又这么不咸不淡、按部就班地过下去。
——
永宁公主千挑万选,终于从皇帝新安排的那批英武子弟里,挑中了合心意的驸马。
那是个出身将门的少年郎,身手利落,模样周正, 性子还难得的温和,把永宁哄得整日眉开眼笑。
这厢刚定下婚约,永宁那颗爱玩的心就又按捺不住了。
她揣着满心欢喜,一溜烟地跑到御书房, 也不顾君臣礼数,直接扑到皇帝跟前,晃着他的胳膊撒娇:
“父皇父皇, 女儿想出去玩!”
皇帝正埋首批阅奏折,被她晃得笔尖一顿, 落下个墨点,只得无奈地放下朱笔。
“你这丫头, 刚定下婚事就安分不住了?”
永宁嘟着嘴,眉眼弯弯地蹭着他的衣袖:“女儿可是顺从父皇的意思,乖乖挑选驸马了, 那父皇也该给女儿奖励, 让我出去玩嘛!”
“合着你这驸马还是给我选的是吧?”
话虽如此, 皇帝也很满意女儿这回的乖巧, 这养孩子, 光靠权势压迫是不行的,得软硬兼施才行。
“行行,但你不能乱跑,也不能惹事,到了午后就早早回来。”
永宁高兴道:“知道了,父皇!女儿保证,绝不惹事,绝不乱跑,等日后就回来!”
话音刚落,人已经像只快活的小喜鹊,一溜烟地跑出了御书房,只留下皇帝无奈又宠溺的笑声。
永宁换了一身不惹眼的常服,带着两名贴身宫女与两名大内侍卫,悄无声息地出了宫门。
宫外的天地广阔新鲜,可瞧得眼花缭乱之余,到底还是有些陌生。她眼珠一转,立刻有了主意——若要寻个既稳妥又有趣的引路人,还有哪里比太子哥哥府上更合适?
念头一起,她便吩咐车夫转向,径直往太子府去了。
恰逢这一日是初拾休沐。此时已是八月,秋老虎正烈,日头晒得人睁不开眼。初拾平日里在京兆府奔波劳碌,难得有清闲日子,便只想待在太子府的庭院里歇着,图个清静。
而某位太子殿下,自然是初拾在哪,他便黏在哪,今日也干脆推了所有琐事,陪着初拾一同宅在府中。
两人坐在庭院的葡萄架下纳凉。石桌上摆着冰镇的酸梅汤,青瓷碗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微风拂过,架子上的葡萄叶子沙沙作响,送来几缕清涩的植物香气,驱散了些许午后蒸腾的暑气。
今日闲来无事,文麟正在教初拾如何作诗。
他捻着一支狼毫笔,指尖轻点宣纸,侃侃而谈:“作诗最讲究意境,不用刻意堆砌辞藻,先把眼前看到的,心底感受到的写出来就好。你瞧这院中的秋风,便可写‘风拂葡萄叶’,既点明了景致,又带出几分动态,读来便有画面感。”
初拾懒懒散散地靠在一旁的摇椅上,椅身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然后呢?”
“然后便写心境。”文麟眼底带笑,握着笔在宣纸上添了一句“凉生暑气消”,笔尖划过纸面,墨迹饱满流畅,字迹清隽挺拔。
“你看这架下阴凉,喝着酸梅汤暑气全消,这份惬意写进去,诗句就有了魂。”
“哥哥,你来试试看。”
初拾本对这些风雅之事敬谢不敏,可今日宅家无事,被文麟缠着念叨了半晌,倒也生出几分尝试的兴致。他慢悠悠地从摇椅上起身,走到石桌旁拿起另一支毛笔,指尖蘸了蘸墨,沉吟少许,便在宣纸上落下字迹。
他的字不如文麟那般规整,带着几分习武之人的洒脱力道,却也自有风骨。文麟凑上前,看着纸上的字句缓缓念出:
“庭前芭蕉叶,炎日垂卷绿。”
“蝉噪心不静,只因身侧人。”
念完,文麟眼睛一亮,当即捧场道:“哇,哥哥,你简直就是天才!这字句朴实又有味道,尤其是后两句,把心绪写得活灵活现!”
他语气夸张得近乎浮夸。
初拾眼角抽了抽。
天才在哪里?
在于没一处押韵么?
他威胁道:“你要是再这么浮夸,我就不玩了。”
“好好好。”文麟连忙举起手,一脸正经:“我会认真对待的,绝不再胡乱吹捧。”
文麟又讲解了几句作诗的技巧,道:“我们就以‘池塘’为题,各自作一首诗如何?”
初拾并没有胜负欲,只是打发时间,随口道:
“好啊。”
两人各自沉吟。不多时,文麟眉目舒展,一副胸有成竹之态:“我想好了。”
“巧了,”初拾也搁下笔:“我也成了。”
“那哥哥先请?”文麟笑眯眯地让道。
“为何要我先?”
文麟眼波流转,笑意嫣然:“我怕我若先吟了,珠玉在前,哥哥该自惭形秽,不好意思念出口了。”
初拾回以一声冷笑。
你的大作最好配得上这份自信。
他起身,走到葡萄架边,目光投向不远处那缸青莲与半池静水,略沉了沉气息,缓声吟道:
“青缸贮净水,天光云自流。
忽有风漪起,摇碎一池秋。”
诗句平实,却精准捕捉了此刻风动云影、水皱叶摇的池塘晚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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