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未明说,但初拾还是听懂了,他苦笑一声,道:
“好,我哪都不去。”
反正,接下来几日,文麟那边估计也有的忙。
大理寺内,文麟彻夜未眠。
火势早已扑灭,但空气中仍弥漫着焦糊与血腥混合的气味,一具具刺客的尸体被并排陈列在偏院的空地上,以白布覆盖。
文麟缓步上前,确认每一具尸体面容,待走到那个黑衣人身前,墨玄掀开白布一角。
文麟脸色微沉。
王文友适时上前,低声道:“大人,您看……”
文麟将目光从实体身上收回,嗓音冰冷如水:
“事情既已明了,该抓的人,就都抓起来吧。动作要快,不要给他们反应和串供的时间。”
“是!”王文友精神一振,躬身领命。
天光初亮,王文友便亲率数队全副武装的衙役与兵丁,将李啸风的宅邸团团围住。门被强行撞开,在一片惊惶哭喊与怒斥声中,李啸风及其核心党羽皆被押解出来。
“冤枉啊,大人我冤枉啊!”李啸风口呼冤枉,然而无人理会。
除李啸风外,王文友手持名单,于蓟京各处又锁拿了十数名有头有脸的官员与豪绅。一时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
江既白凭栏远眺,望着亭子里那道身影,眼中忍不住流露出歆羡与向往。
在大理寺这几日,他除了第一夜陈情,再未有机会近前拜见那位神秘的钦差大臣,连正面都未曾看清,最多只能像现在这样,隔着庭院花木,窥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哎……”
他叹了口气:看来平步青云的美梦,他是做不上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怎么瞧着那位大人的背影,似乎有些沉郁?好似心情不大畅快?
疑犯不是都落网了么?他还有什么可烦心的?
文麟的心情确实极为不佳,或者说,是罕见的阴郁烦躁。
这种情绪与公事无关。案件脉络已然清晰,收网行动干净利落,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让他心神不宁的,是另一个人。
整整三日,初拾音信全无,仿佛人间蒸发。
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以往哪怕两人干系还未亲近时,初拾出门,也会和自己说一声,不会毫无征兆就消失。
他到底去哪了?
这三日,他都在哪?在做什么?
“啪嗒”一声,文麟指间把玩的一根树枝被生生折断。
侍立在不远处的青珩见状,用胳膊肘悄悄碰了碰身旁的墨玄,压低声音:
“喂,你看主子是不是心情不大好?案子不都明了了么?还有什么事能让他这样?”
墨玄淡然道:“既然案件明了,那就说明,让主子心情不好的是其他事——”
青珩恍然大悟:“啊!你是说初拾公子?”
“对哦!说起来,初拾公子这几日确实不见人影,咱们派去跟踪他的人也没见着他。”
一个荒谬的念头窜入脑海,青珩倒吸一口凉气:
“他该不会真腻了主子,跟之前饭馆里见过的小白脸跑了吧?!”
墨玄:“......”
被墨玄轻蔑的眼神看得脸颊发烫,青珩连忙找补:“你这什么表情?我当然知道不可能,我们主子龙章凤姿,天下无双,什么人敢腻了他呀?”
比起那个初拾腻了主子,他觉得主子腻了初拾更有可能。
但以主子现在的痴迷情况,再加上据他所知,初拾还是主子的第一个男人(青珩:?),想来主子一时半会不会腻了他。说不定还会将他带进宫当男妃。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初拾穿着华丽繁复的宫妃裙装、头戴珠翠的模样,顿时一个激灵,怎么想怎么诡异,浑身别扭。
他忍不住又凑近墨玄,极其认真地低声探讨:“我还是觉得怪怪的,一定要女装么?不能有男装么?”
墨玄:“......”
你脑子跑到哪去了?
正思量着,一个侍卫匆匆跑来,在墨玄耳边传了一个消息,墨玄眼睛一亮,走上亭子。
“主子,初拾公子去小院了!”
......
文麟赶回小院时,初拾果然已经在了。
今天阳光正好,男人背对着院门,立在那一树刚刚抽出新芽的海棠下,身上穿着一件靛青色棉布旧衣,料子普通,却洗得干干净净,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
阳光穿过稀疏的枝叶,落在他的身上,连发梢都染上了温暖的光晕。
文麟的心口仿佛被那阳光烫了一下,不受控制地快速跃动起来。
他小跑上前:
“哥哥!”
初拾闻声转过身来,依旧是文麟记忆中温柔的脸庞,眼眸含着几许星光,仿佛对他,予取予求。
他看见文麟,自然而然地向前一步,抬起手,温热的掌心抚上他的脸颊。
“怎么瘦了?”
文麟初始只觉得欣喜,被他这么一问,三日来的委屈后知后觉地涌上,他不由蹙眉,低声控诉:
“还不是因为哥哥,一声不响就没了消息,让我好生担忧。”
“是我的错。”初拾哄着他说:
“前两日突发了些急事,仓促之间,来不及告诉你,以后不会了。”
这些日子,初拾对他若即若离,许久未这般温柔了,文麟忍不住得寸进尺:
“光说没用,我要哥哥亲我,才算原谅。”
初拾无奈又纵容地低叹一声,从善如流地低下头。
轻柔如羽毛般的吻,落在文麟鼻尖。那温热的唇瓣并未离开,而是带着几分珍视的流连,缓缓下滑,终是落在了青年微微开启,等待已久的唇上。
周遭的一切模糊褪去,只剩下彼此唇齿间交换的温热气息,熟悉又令人心悸的触感,以及胸腔里共振般激烈的心跳。
呼吸相融,缠绵悱恻。
珩忍不住捏了捏墨玄胳膊,压抑着激动:“好甜啊!”
墨玄:“......”
好痛啊!
两人“小别胜新婚”,在院中卿卿我我了好一阵子,才出了门。
过了三日,大街小巷最热门的话题,依旧是大理寺那惊心动魄的一夜与持续发酵的科举弊案。
饭馆里,人声鼎沸,一中年男子正唾沫横飞地讲述:“我弟媳的兄长就在大理寺当差,听说那天晚上可惨了,刀光剑影,火光冲天,死了不少人……”
“是不是就是前两天抓走的那些人干的?”
“那肯定啊!现如今这京城,除了这桩惊天大案,还有别的事么?我还听说……”几人脑袋凑得更近,声音低了下去,渐渐不可闻。
按初拾自己的说法,他是在大理寺案发次日清晨出的门,理应不清楚夜间详情。文麟看向身侧神色如常的初拾,状似随意地开口:
“哥哥,大理寺那晚的事,你听说了么?”
初拾早有准备,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回来之后,听街坊邻里议论过。真是无法无天,竟敢夜袭大理寺,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本就是身负重罪的亡命之徒,债多不愁,也就不怕再多添一条了。”
“说的也是。”
“没想到今科春闱,竟牵扯出这么多风波。”初拾话锋一转,看向文麟,眼神真挚:
“如今想来,你没考中,反而能置身事外,免受牵连,倒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话文麟已听了无数遍,他微微一笑:“是啊。”
两人用完饭,并肩往外走。门口一人似有急事,埋头匆匆往里冲,眼看要撞上。电光石火间,初拾下意识地上前半步,侧身将文麟护在身后,自己则是被结结实实撞上了肩膀。
“咳——!”
初拾闷哼一声,脸色一白,控制不住地低咳起来。
“哥哥?!”文麟立刻扶住他手臂,目光敏锐地落在他骤然失血的脸上:
“怎么了?撞伤了?”
“没事……”初拾缓了口气,站直身体,面上已然恢复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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