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自己阴差阳错站到了这个位置,初八虽只字未提,但心里肯定是指望自己提拔他一二的。
自己也并非不想,只是......
他下意识抬眼,看向对面。灯下,文麟吃饭的姿态是刻入骨髓的优雅,眉目被暖光柔和,俊美得不似真人。似是感受到他的目光,文麟眼睫微颤,抬眸迎上他的视线,清澈的瞳仁里映着一点跳动的烛火。
“哥哥是有心事?”
“我......”初拾艰难开口。
“哥哥——”文麟打断他可能敷衍的话,语气温柔得能将人溺毙:
“我说过的,我想让哥哥开心。只要不是离开我,大多数能让哥哥展颜的事,我大概都是愿意去做的。”
说的那么好听,还不是不能离开。
初拾顶不住他深情的目光,别扭地撇开脸,盯着桌上的瓷碟花纹,过了一会儿,才闷闷开口:
“那你能答应我,如果有一天我真走了,或者做了什么惹你雷霆大怒的事,你无论如何,不动我的朋友。”
文麟闻言,唇畔缓缓漾开一抹极浅的笑。
“可以。”
答应得如此干脆,反倒让初拾一愣,猛地转回头看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文麟慢条斯理地拭了拭嘴角,神情是罕见的平静与认真:“这些日子,我也想了很多。先前拿哥哥的朋友作胁,确是我不对。”
“哥哥,我们做个新的约定吧。”
“倘若将来,哥哥真有通天本事,能从我布下的天罗地网里逃出京城,消失无踪……或者,日后哥哥做了什么让我恨得牙痒痒的事,我绝不迁怒、绝不动哥哥任何一位朋友分毫。”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也就是说,只要哥哥有本事逃,我认。绝不以此牵连旁人。”
初拾目光陡然锐利:“当真?”
“当真。”
“好!”初拾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忍不住抚掌:
“这是你自己说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更何况你还是太子!”
文麟被他这急于确认的模样逗得笑意更深,郑重颔首:
“好,太子一言,八马难追。”
得了这千金一诺,初拾心头松快不少。
想到自己那个盘算,这官位终究是文麟弄来的,于情于理,似乎都该知会他一声。
他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那个……今天遇到老八了。他如今也没什么正经事由。我想着,让他进京兆府里谋个差事。”
“那很好呀。”文麟笑容温煦地接话:
“老八在外漂泊不易,能进京兆府,好歹有个正经身份傍身,是个庇护。”
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初拾倒有些不好意思,讷讷道:“唔,那我跟你说过了。”
文麟眼中笑意更盛,柔声道:“嗯,收到哥哥的告知了。”
他重新执起银箸,夹了一块焖得酥烂入味的鸭肉,放到初拾碗中:
“好了,哥哥,吃饭要专心。尝尝这个,厨房用文火焖了一下午……”
——
初拾第二日就去找了初八,初八听闻后乐得合不拢嘴,在他们这些人眼中,在江湖上讨生计哪里有吃皇粮安稳,至于油水,那全都是日后可以算计的嘛。
初拾给初八安排的是捕快,捕快属于吏役,无需朝廷任命,加之每个衙门都有将自己人加塞进去的习俗,初拾一个正儿八经的官安排一个吏役轻而易举,第二天,初八就上任了。
早有书吏备好皂衣和腰牌,初八利落换上皂衣,将刻着“京兆捕役”的腰牌往腰间一系,顿时显得英气勃勃,有模有样。
初拾看着他这副模样,满意地点头:“从此以后,你我可都是吃公家饭的人了。”
初八拍了拍腰间的腰牌,亦是感慨万千:“真是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我竟也能穿上这身衣服,吃上这份安稳公粮。”
初拾又唤来周主簿和王虎,还有府里几个得力的捕快,让他们与初八相识。众人皆知初八是少尹大人的好友,自然不敢怠慢,一个个笑容满面,客气得很。
一套流程走下来,日头早已过了晌午。两人在府衙用了午饭,初拾又带着他在府里四处转了转,细细讲解捕快的日常职责。
待到廨署内只剩兄弟二人时,初八看着伏案细说的初拾,犹豫再三,还是挠了挠头,试探着开口:
“老十,我有个问题,憋了好些日子了,不知当问不当问。”
“但问无妨。”
“就是,你跟你那个麟弟,现在怎么样了?”
从前初拾嘴里张口闭口都是“麟弟”,那股子藏不住的在意,任谁都看得出是陷进去了。可自打离开王府,这么些日子,初八竟从没听他提过这个名字。
他心里难免犯嘀咕,莫不是两人闹掰了?
真要分了也好,以老十如今的身份,什么样的好人家找不到?
初拾脸色僵了僵,干咳一声,含糊其辞道:“也不算……分了吧。”
毕竟,他们昨晚还上了床。
初八是个粗线条,没听出他话里的别扭,当即追问:“那就是还在一起?”
“……也不能算在一起吧。”
“???”初八被他这绕来绕去的说法弄糊涂了,“这既不是散了,也不是在一块,那到底算个啥?”
初拾张了张嘴,只觉得千头万绪堵在喉间,竟不知从何剖白这荒唐纠结的现状。
就在他支支吾吾不知如何作答时,府衙外忽然传来一阵高亢的唱喏声:
“太子殿下驾到——”
【作者有话说】
没分手,被强制爱了
第32章 太子:我开智了!
初拾猛地抬头——文麟?他怎么会来这里?初八也是一愣……
初拾猛地抬头——
文麟?他怎么会来这里?
初八也是一愣, 下意识地停下了话头,转头看向门外:“太子来了?那咱们是不是得出去迎接?”
按规矩,太子驾临, 府衙上下都该出门跪迎。可若是乌泱泱一群人挤在门口,反倒显得杂乱,万一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太子仪仗,那可就麻烦了。通常来说,只需府尹、少尹这般有头有脸的官员出面迎接,底下的小吏捕快, 躲在屋里不出来,也没人会追究。
初拾正犹豫着,周主簿已经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语气急切:“大人!太子殿下到了,您快随我出去迎接!”
初拾身为京兆府的二把手,自然是躲不过的。他被周主簿半拖半拉地往外走, 初八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
府衙门口早已黑压压跪了一片人。张知谦领着一众官员, 恭恭敬敬地俯首在地,齐声高呼:“臣等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銮驾旁的车帘掀开, 一道温润的嗓音缓缓落下,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暖意:
“众卿平身。”
初八跟着众人起身,心里头好奇得紧。太子殿下乃是天下第二尊贵的人, 他这辈子还没见过这等大人物。他忍不住偷偷抬眼, 朝着那銮驾望去。
这一眼望去, 初八只觉头皮一麻, 魂儿都差点飞了!
銮驾上坐着的那人, 身着明黄太子常服,玉带金冠,通身气度华贵雍容,令人不敢逼视。可那眉眼轮廓,那鼻梁唇形,不是老十的“麟弟”又是谁?
初八死死盯着那张脸,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没错,这眉眼,这身形,分明就是“麟弟”!
他猛地扭头看向身旁的初拾,却见初拾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吃了黄连苦杏仁一般。望向太子的眼神没有半分臣子对太子的敬畏,反倒带着埋怨与控诉。
初八倒抽一口凉气,脑子里“嗡”的一声,霎时把所有情绪都吹散了。
他怕露出端倪,连忙低下头,将脑袋埋得更深,一颗心怦怦直跳。
张知谦早已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臣不知太子殿下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不知殿下亲临京兆府,是有何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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