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宋辞礼见面次数不多,这般近距离相处还是头一回。
他在心中暗自估量,这小子个子倒是不矮,几乎与自己平齐。
瞧着根基也算扎实,被盛怒之下的宋云迟一脚踹中,还能行走自如,稳稳站立,至少还算抗打。
一般说来,像宋辞礼这般没心没肺的性子,反倒活得长久,妹妹将来也不至于年轻守寡。
罢了罢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勉强接受这门亲事。
“山匪头领原是个杀猪匠,身壮如熊,手段极为残忍。他纠集了五百多名难民,组成……”
宋云迟听到这里冷笑:“他们五百多人?你们这一支队伍里有两千人!”
“他们都是孤注一掷,杀红了眼的人,若是不成功,家中老小便要饿死,故而凶悍异常。可我们队伍里还有文官、随从……”官员解释。
宋云迟厉声打断了他:“他们落草为寇前,是连饭都吃不饱的难民!你们这群酒囊饭袋,个个膘肥体壮,反倒打不过?!”
官员缩了缩脖子,没敢再狡辩。
虞岁和在一边问道:“堇王有什么作战计划吗?”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片刻,入夜便进山清剿。”
宋辞礼在此刻送来地图:“皇叔,这个是山里的地图……”
“不必,进山之后,见匪便杀。”宋云迟连地图都懒得看。
“里面还有难民的家眷……”宋辞礼怔了片刻,似乎还有些于心不忍。
“既然走上这条路,便是咎由自取。若不让其他难民见识为匪的下场,日后必定人人效仿,蠢蠢欲动。”宋云迟又一次看向宋辞礼,眼神狠戾。
他说着,走到了宋辞礼面前,微微俯下身,沉着脸说道:“你该明白,劫夺赈灾钱粮,便是断了安分守己难民的生路,与杀人夺命何异?
“这群拦路劫财,劫走官员的匪类,本就罪大恶极,死有余辜。你难道还要对他们心慈手软?”
宋辞礼被说得一阵慌张,又不敢直视宋云迟的眼睛,很快说道:“不……不是……”
宋云迟懒得继续跟他说教,说道:“给本王安排住处,本王需要休息片刻。”
“好。”宋辞礼立即着手安排。
宋云迟绕开宋辞礼,跟着安玉去往他能休息的屋舍。
进去后,他到了床边开始解开外衣,准备立即休息。
身体才是征战的本钱。
他一直深知这一点。
这时虞岁和跟进来,都没多看宋云迟一眼,而是问:“我们什么时辰出发?”
“让你的人睡觉,安排两个聪明的,看看谁偷偷离开过。”
虞岁和很快意识到,宋云迟是要抓内鬼。
难怪宋云迟连地图都不看,他还当宋云迟是真的没有任何计划,直接乱杀呢。
他轻声回应了一声,随后走了出去。
等虞岁和出去后,宋云迟躺在床铺上,明明劳累了一整日,可仍旧无法立即入睡。
他总觉得周围的被子是臭的。
房间里是臭的。
他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
他一定要来没有宁书砚的地方吗?!
真该死。
翌日一早,宋云迟沉着脸走出房间,外面已经捆了几个人。
都是昨天晚上鬼祟离开过的人。
虞岁和擒住他们后,只粗略审问了一番,便一直将人绑在原地等候发落。
宋云迟接过几人的供词翻阅片刻,又抬眼扫过众人神色,目光冷锐。
他本就极善识人,这些人见到他时的神情变化,细微举止,尽皆落入眼底。
“老实交代,本王可饶你们不死。若要等本王亲自查出来,届时株连三族,都算是轻罚。”
几人自然不肯轻易认罪,还想竭尽可能地进行周旋。
宋云迟先提审其中一人,不多时便从供词里揪出逻辑破绽,抓住几处疑点反复追问,那人很快便露出马脚。
眼见瞒不下去,那人当即承认自己是内鬼,随即涕泗横流,跪地苦苦忏悔。
宋云迟竟果真信守诺言,将他松绑放走。
之后他似是失了耐心,转身便要去用早膳,临走前还淡淡叹道:“审案实在乏闷,等本王用完早饭,便直接用刑吧。”
他早饭还未吃完,便有人来报,又有两人主动投案认罪,还供出了最后一人。
一共四个内鬼,昨天夜里跑出去三个人。
他们也算警惕,一个人留在此处留守,一个人在途中盯梢,另外两个人加速去送信儿。
那留守之人未曾出门,本未被抓获,此刻被同伙供出,四人便一并被押来受审。
第一个认罪的人,一直在努力寻找宋云迟的身影,嘴里重复着:“那位大人说了会放过草民的……草民也只分得了十两银子……只有十两啊……”
可最后,四个人还是被拖了出去,全部杀死。
宋云迟听着那个男人临终前的咒骂,冷哼了一声:“虞小将军手下的出手速度好慢啊……是想多听几句他咒骂本王吗?”
“你不是答应他,不杀他了吗?”
“诓诈之语,也有人信?”
虞岁和不想和宋云迟再聊这些,而是询问:“之后你有什么计划?”
宋云迟这才拿起地图,细细研究起山地地形,忽而话锋一转,轻声问道:“你说他会想本王吗?”
“想,想得日日郁郁寡欢。您快下令吧,等剿匪一毕,咱们即刻回去见您的堇王君。”
这句话取悦了宋云迟,宋云迟终于开始认真和他探讨战术。
*
宁书砚并没有思念宋云迟。
他甚至享受宋云迟离开后的日子。
他成亲了,家里没有宁父管着他,什么事儿都要骂两句。
也没有宁母时不时来念叨他要认真完成学业,要按时吃饭,不能挑食,他太瘦了。
宋云迟不在,他腰不酸了,腿不疼了。
嗓音又恢复成平日好听的音色。
杨长史是宋云迟身边的人,平日里很是安静,只在需要的时间出现。
也因为有杨长史在,他根本不用去管家,杨长史都会处理得稳妥。
还会将府中所有事情详细地汇报给他。
他只需要每天按时去崇文馆,回来后一个人看书。
之后去洗漱,再睡觉。
日子自在快活得不像话。
好几次偷偷地笑出声来。
只是在宋云迟离开的第三天,杨长史来他的屋子里取了些东西:“王爷在外有些睡得不够舒坦,取些府里的东西送过去。”
“哦,好的。”
宁书砚起初没当回事,照常去洗漱。
出来后,却发现他的被子和枕头不见了。
难道杨长史拿错了?
错把他的拿走了?
应该不会认错啊……
他的被子是新添的,还是红色的喜被。
宋云迟则是用自己原来的,怎么会认错?
这时宝平从外间走进来,有些疑惑地问:“主君,您的衣服脱下来后,又带回来了吗?”
“没有啊,在温池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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