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想着,黄金可以退给他,毕竟的确招摇了些。
但是手炉和扇子若是宁书砚喜欢,可以拿回去。
可宁书砚没给他机会。
捧着温热的手炉,他的烦躁泛滥得他额头青筋直跳。
他靠着马车内的软榻,微微仰起头,长长地呵出了一口气。
又是一片愁云惨淡。
*
翌日。
崇文馆有选修课,无非是骑射以及《国语》、《尔雅》、《说文》。
宁书砚选择了骑射和《国语》。
骑射考试的考场,选择的是京城外的军营大帐训练场地。
这里有着较为安全的围挡,还有现成的靶子。
往常这个时候,军营里的将士都会带着士兵,去外面操练两日,给崇文馆和国子监让开场地。
只有这一次,虞岁和特意选择留在营帐里。
他打算看一看那个宁书砚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居然能把宋云迟迷成那个样子。
他身边有还算熟悉学子的小兵,看到密集的人群,介绍道:“那边穿浅灰色学生服的是国子监学子,这边一小簇穿淡青色学生服的是崇文馆的学子。
“国子监内,有七品以上官员的子弟,还有庶人,只有国子学招收的是三品以上官员子弟。
“入崇文馆的最基本要求,都比国子监里的国子学要高。所以他们站在那里的时候,崇文馆的学生都要更有气势一些。”
虞岁和听得嗤之以鼻:“哼,一半纨绔和一半书呆子罢了,还高高在上起来了。”
小兵跟着点头:“老将军也这般说的,以前崇文馆还要求和国子监的学生分开考试,免得拥挤。
“但是老将军说,军营不能总为了他们清空,只能集中在两日内完成,他们才歇了这个念头。
“不过,依旧是崇文馆的学生先考试,才能轮到国子学和太学的学生,四门学的全部都在明日。”
虞岁和走出营帐,远远地朝着骑射场地看过去。
他的目光在崇文馆学生之间打转。
其实这些少爷们都收拾得不错,若是本人还长得不错,都能显得极为出挑。
本就出生在世家大族,又被精心培养,气质和穿着都极为不凡。
聚集在一起时,还真觉得是聚集了一群俊朗少年郎。
他们之间还有些人和国子学的学子认识,会穿插在一起聊天,增加了虞岁和找人的难度。
他目光落在一个郁郁寡欢的少年身上。
他觉得,被宋云迟盯上的人,定然是这副愁云惨淡的模样,这人似乎长得也不错。
就是看起来有些娇柔。
夏怀映今日才得以出门,他的父亲被判流放,一个人揽下全部罪责,家中的其他人被皇后保了下来。
为了表现出他们夏家根基还在,他没有事,他恢复自由后第一时间前来参加考试。
注意到不远处小将军的目光看向自己,他不由得一怔,接着对虞岁和彬彬有礼地行礼。
虞岁和没搭理他。
虞岁和怕他猜对了,和宋云迟的心上人四目相对,都能引得宋云迟来跟他没完没了。
宋云迟这个人有多护食,他知道。
这时他听到奔腾的马蹄声,这种声音虞岁和熟悉,却有些意外。
这种死读书的读书人,敢将马骑成这般速度的极为少见。
听着马蹄声,就能判断出这马也极为不错。
虞岁和抬眼看过去,便见到一名身材纤长的少年,手举弯弓,抬手从身后的背篓取出一支箭。
搭弓射箭,一气呵成。
这般速度下,连续三箭,箭箭正中靶心。
随后少年调转马头,回头去看靶心的箭,确定自己稳拿一等后,当即大笑起来。
他骑马朝着人群而来时,脸上那灿烂的笑容仿佛可以感染人,周围的光线都因为他而绚烂了几分。
万千华彩,都因他而来。
“这小子不错啊!长胳膊长腿的,适合练武。”虞岁和这般评价。
他本就在看那少年,所以看到少年的笑容从明媚到一瞬间收起,他还有些诧异。
顺着少年之前看过去的方向,他也跟着看过去,居然看到宋云迟也来了军营。
这一回,他算是确定谁是宁书砚了。
很快他便笑出声来,宁书砚对宋云迟的嫌弃,让他获得了近些日子里最大的乐子。
此刻他的心思很纯粹。
如果这个人是宁书砚的话,宋云迟会看上他也不奇怪。
如果看上宁书砚的是宋云迟的话,宁书砚会厌烦宋云迟也不奇怪。
讨厌得太对了。
这证明宁书砚是一个正常人。
瞬间变脸的宁书砚,在看到宋云迟后,都没心情去和乔既明击掌了。
他骑着马到了一边,准备记录完成绩就离开。
宋云迟难得骑马来的,他的马速很缓,目光一直追着宁书砚。
路过大帐时,看到幸灾乐祸的虞岁和,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虞岁和还很是嘲讽地对宋云迟晃了晃肩膀,一副你能把我怎么样的嘚瑟模样。
宋云迟更恨了。
虞岁和此人武力实在了得,宋云迟都要忌惮三分。
但是为人又实在讨人厌。
他又将目光投向宁书砚,想要随时盯着。
宁书砚想提前离开甩开他的话,定然要单独离开,那个时候他跟上去,宁书砚将会避无可避。
完美的计划。
谁知宁书砚考试结束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拴好自己的马,随后找了一个人多的地方,等待乔既明考试。
乔既明在等待期间,一直和宁书砚叽叽喳喳地聊天,宋云迟都没有过去的机会。
宋云迟只能在此刻翻身下马,接着朝着虞岁和的营帐走过去。
虞岁和看得一怔,宋云迟这厮突然朝他走过来干什么?
难道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暴露他们相熟的事情?
谁知,宋云迟走过来后只说了一句话:“跟进来。”
“你要干什么?”虞岁和跟着宋云迟一起进了营帐。
宋云迟进去后,只是找了一个地方坐下,耳朵听着营帐外。
虞岁和不解地看着他,急切地催促:“你倒是说话啊!”
“他看到我和你单独说话,一定会注意到。”宁书砚十分惧怕宋云迟和这群武将筹谋什么不利于太子的事情,肯定会心中不安,偷偷溜过来观察。
虞岁和不解:“然后呢?”
“然后我就抓住他了。”
他又问:“那我呢?”
“你滚出去。”
“……”
虞岁和站在宋云迟面前,突然觉得宋云迟这个人是真的不可理喻。
他不想配合宋云迟,正要走出去,就看到宁书砚真的鬼鬼祟祟地来了营帐这边。
他又退了回去,看向宋云迟,感叹了一句:“你还挺了解他的。”
谁知宋云迟更生气了:“那个狗|屁太子有什么好在意的,他这般替太子着想,这么多次都甘愿为太子冒险。”
“不然呢?他留在太子身边,全家享受着东宫恩惠,却要替你着想?那不是白眼狼吗?他如果是白眼狼你还能看上他吗?”
宋云迟被问得沉默了一会儿,才愤恨地说道:“你闭嘴!”
虞岁和压低了声音,对宋云迟表示嫌弃:“实话都不让说了……你幸好放弃了,不然你这种只爱听好话的,以后妥妥一昏君。”
“……”他或许真应该反了,然后找个机会把虞岁和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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