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身荣辱皆系于虞氏宗族,若是将子嗣培育成才,便可凭一人之力荫庇整个虞家,护住家族世代根基。
“于她而言,这哪里只是寻常儿女血脉?分明是她立身朝堂,稳固地位,成全宗族的莫大功绩。
“你!这是阻碍了她的大业!”
宋辞礼从未想过这些,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将话语吞了回去。
眼中也闪过了一丝懊恼。
许是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宋云迟接着沉声说道:“你再细想你母后的性情,倘若成婚一年半载,她依旧迟迟没有身孕,你以为她会坐视不理吗?
“她必会主动为你择选侧妃入宫。如今她根基未稳,立足未牢,侧妃一旦进门,便会打乱她所有筹谋与布局。
“你本就性子温和懦弱,若侧妃入宫过早,极易暗中培植势力,日后定然会生出一股能与她分庭抗礼的力量。”
“孤没有纳侧妃的心思,孤……孤很喜欢她……她让人觉得很安心。”
也就是懦弱的皇子,遇到了能稳住大局的太子妃,让总是战战兢兢的皇子寻到了一丝安全感。
可皇子终究愚钝了些,总是会想出一些自以为是的鬼点子,惹人恼火。
宋云迟叹息了一声,他觉得他的胸腔里燥得厉害。
他得回去喝药了。
于是他起身,朝外走去,打算离开东宫。
走出不远,他遇到了一直在静候的虞疏瑛。
她似乎是见到太子情绪不佳,温声安慰了几句后,让太子先回去,接着独自送宋云迟出门。
走开一段距离后,虞疏瑛才低声道谢:“多谢您愿意管这种事情。”
这件事还是虞疏瑛发现的端倪,但是她不能做出头的那个人,毕竟她还要给太子留下好的印象。
既然是宋云迟促成的婚事,烂摊子就该由宋云迟来解决。
宋云迟轻笑了一声:“他说他很喜欢你。”
虞疏瑛听完,表情毫无波澜:“殿下心思单纯,感情纯粹,所以他对待堇王君也是真心相待。
“本宫是他初接触的女子,他自然会产生一丝喜欢,本宫也相信,他此刻是真心喜欢的。
“可哪一日他真的大权在握,是否会产生逆反心理,或者对本宫也多加揣测,这也是不可控的。”
虞疏瑛一直知晓自己的定位,所以她不奢求半点真心。
她更向往的,是那个至高无上的后位,为的是庇护家族荣耀。
不期待,所以不会失望。
宋云迟却道:“别那么悲观,我们宋家的男子,感情方面都较为认真。”
“……”虞疏瑛浅笑,没回答。
宋云迟离开了东宫,回到堇王府。
他一个人喝了汤药,坐在书房里回神。
可仍旧进入了一种迷幻的状态,总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很飘忽,不真实。
他的情况加重了……
他觉得他不适合留在书房里,他应该去睡一觉休息一下,于是缓步走回房间。
刚刚在床边坐下,便听到了快速的脚步声。
应该是宁书砚回来了。
宁书砚回到房间里准备脱掉官袍,看到宋云迟坐在床边还有些惊讶:“你这么早就要睡了?”
“嗯,有些乏了。”不过他还在维持着和宁书砚说话,“今日如何?”
“还那样,其实翰林院的工作很乏味的。”
“嗯。”
“你今天去东宫了?我听说你又骂了殿下一通。”宁书砚身边还是有着东宫耳目的,自然很快知晓。
“嗯……他脑子的想法……很怪。”宋云迟撑着身子进入床铺内,做势就要躺下。
“殿下做很多事情的出发点都是出于好的,他自己还反复琢磨过呢,就是有时候做出来的吧……不太尽人意。”
宋云迟想起宋辞礼做的那些混账事,就格外恼火,语气也逐渐加重:“他总是反复斟酌着办蠢事,最后还很无辜似的,这种人最惹人厌烦。”
“说不定……他会是个仁君呢?”
“狗屁仁君,随便一个大臣就把他拿捏了,能被大臣参哭的圣上……他还是第一个……”
宋云迟终于躺下,揉着自己有些迷糊的脑袋,声音含糊地跟宁书砚继续聊天。
宁书砚脱官袍的动作缓了缓,随后笑着问:“你好像比我了解他似的。”
“我辅佐他的时间……比你久,你只能算是陪他玩了很多年……”
宁书砚脱下官袍,规规整整地挂好,随后盯着官袍,许久没有动。
最后他才苦笑着问:“这样啊……所以,殿下他是真的登基了吗?”
“……”宋云迟听到这个问题,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不该说的。
但是宁书砚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宁书砚在这个时候缓缓地转过身,看向躺在床上,一脸怔愣的宋云迟。
他想挤出微笑来,可他此刻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他觉得他的脸都是僵的,做不出过多的表情。
他只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一切如常:“所以,我那个时候不是产生了幻觉?殿下他……真的登基了?”
宋云迟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来,因为动作做得急,头发散乱了些许。
他看向宁书砚,想要确认什么。
可一时间,脑袋里一片混乱,竟然没能立即理清。
宁书砚……在跟他确认什么?
太子真的登基了?
这件事只有上一世发生过!
所以……宁书砚也是重生的吗?
-----------------------
作者有话说:进度来咯~
第67章 坦白
此时此刻, 宋云迟才意识到,自己在重生后成功和宁书砚成亲后,整个人都松懈了。
他竟然许久都没有去思考,那些细节方面的蹊跷。
他沉浸在和宁书砚的婚后生活中, 享受宁书砚陪伴在他身边的感觉。
他还着手于帮宁书砚挡灾, 免于再次经历失去宁书砚的痛苦。
说到底,他在努力, 他想让宁书砚也爱他。
他先是忙着得到宁书砚。
再忙着得到宁书砚的爱。
从而忽略了很多东西。
这些事情让他整个人都是松懈的。
他或许是不想, 甚至是不敢去细想一些事情。
他只想宁书砚留在他身边。
现在,宁书砚这般站在他的面前, 问了一个关于前世的问题。
他第一个情绪竟然不是震惊。
而是慌乱。
他害怕宁书砚离开他。
他整个人兀自沉陷进了一个人的兵荒马乱里, 仿佛什么事情, 都能轻而易举地将宁书砚从他身边夺走, 留他只剩满心惶然与空落。
可宁书砚只是走过来, 先是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 随后问道:“吃药了吗?”
宁书砚的语气很平静。
平静到宋云迟觉得这一切,仿佛都只是一场荒诞的梦境。
“吃了。”他低声回答。
“不舒服了就睡一会儿,等你状态好了, 我们聊一聊, 好吗?”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