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从断肢处喷涌而出,带走体温的同时也带走了最后一丝力气。
最可怕的是,他能看到自己的左腿就躺在不远处的地上。他的腿正好叠在了阿河的右腿上,阿河的右腿已经没有动静了,而他左腿脚趾还在神经性地抽搐。
这种诡异的割裂感让疼痛变得更加难以忍受,仿佛灵魂被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好痛,小鱼想。
好痛,钟遥晚想。
第48章 梦魇
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悲欢如附骨之疽一般。
“不是, 都已经好几个小时了,他怎么还没醒啊?!”
陈祁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时不时按住腹部,虽然陆眠眠的治疗灵契已经让内脏的伤势痊愈, 但那种被重击的钝痛感仿佛还残留在身体记忆里。
陆眠眠回来以后就拿出了一个足有半人高的檀木箱子。
箱子表面刻满繁复的符文, 平时搬运起来极为不便, 但恰好就存放在这座庄园里。
应归燎给箱子提供了灵力, 陈祁迟就被塞了进去。
箱内空间意外地宽敞,散发着淡淡的药香。他盘腿坐在其中, 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奇异的力量如温水般漫过全身,一点点修复着受损的脏器。
陈祁迟会切脉,他的三指刚搭上腕间, 就惊讶地发现原本紊乱如麻的脉象正在快速变得平稳有力。
更神奇的是, 这个箱子连他多年脾虚肝火旺的老毛病都治好了。
不过,此刻陈祁迟也根本无暇庆幸自己的康复。
在他去治疗前钟遥晚的状态就不太好,现在反而越来越糟。
钟遥晚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冷汗把床单都浸透了。
他眉头紧锁, 干裂的嘴唇不停颤抖,时不时还会溢出几声破碎的呓语, 喊着疼, 喊着救命。
除此之外, 最吓人的是钟遥晚的两条手臂。
钟遥晚的左手像是突然抽筋似的猛地一抖, 吓得陈祁迟也跟着抖了三抖。他看见钟遥晚的五指死死蜷缩着, 指甲都掐进掌心了,血珠子直往外冒。
应归燎就坐在床沿, 温热的手掌包裹住他冰凉的手指, 小心翼翼地一根根掰开他紧握的拳头。
可没等完全松开, 钟遥晚的右手又诡异地耷拉下来,腕关节以违背常理的角度扭曲着,仿佛被无形的刀刃生生砍断。
这哪像是在睡觉啊,分明就是被人按在砧板上活剐呢!
“他……他……”陈祁迟在旁边结巴了半天都没下文。
唐佐佐拍了拍陈祁迟肩膀,吸引过他的注意力以后,利落地比划手语:「让钟遥晚好好休息一会儿吧,阿燎会看着他的。」
“应归燎胳膊都伤成那样了!”陈祁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我来照顾吧,我这伤都好了。”
唐佐佐摇摇头,手指翻飞:「你在这里转悠,他更加休息不好吧。」
陈祁迟瘪了瘪嘴,虽然不情愿他却也明白唐佐佐说得在理。最终只能磨磨蹭蹭地往门口挪,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房间。
唐佐佐跟着陈祁迟一起离开了,走的时候还带上了门。
陈祁迟走后房间里才终于安静下来。
应归燎将钟遥晚的双手拢在掌心,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被指甲掐出的伤口轻轻摩挲。
他探过钟遥晚耳钉中储存着的灵力,里面储存的灵力似乎没有在临江村的时候那么充沛了,这显然是因为今日钟遥晚过度催动灵力的缘故。
按理说,只要消除了思绪体,那么无论是它制造出来的结界还是傀儡都会随之消亡。
可是今天那些傀儡分明是被钟遥晚失控爆发的灵力硬生生碾碎的。
应归燎的眸色暗了暗。
钟遥晚患有灵力枯竭症,他的灵力是有限的。这么毫无节制地释放灵力无疑会对自己的身体造成极大的负担。
不过,他今天想要喝止住钟遥晚的原因还有另一个。
双生怪的净化远比看起来的要凶险。那双生怪物明显是被人为缝合成那样的,他们本应该是两个独立的个体。
缝合的痛苦本就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承受的,更何况是两倍的记忆冲击。
钟遥晚修长的手指还在他掌中微微颤抖,像是受惊的雏鸟。
“没事的,钟遥晚。”应归燎压低声音,指节轻轻蹭过钟遥晚指尖,“你已经送他们往生了,不会再痛苦了。”
钟遥晚似乎听到了应归燎的话,急促的呼吸开始逐渐变得平静起来。
一夜的苦战过去,太阳早已不知何时悄然升起。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落在钟遥晚的脸上,映出那张苍白如纸的面容。他的鼻梁上还挂着未干的汗珠,唇色淡得几乎透明,唯有被咬破的下唇渗着一丝血色。
就在应归燎以为安抚奏效,正要伸手去拿床头的毛巾时,手腕却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一把扣住。
钟遥晚的手指像铁钳般死死攥着应归燎,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腕骨。
应归燎抬起头,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双睁开的眼睛。
钟遥晚眼眸漆黑得可怕,瞳孔涣散没有焦距,仿佛透过他在凝视某个遥远的噩梦。
冷汗顺着钟遥晚的睫毛滴落,在苍白的脸上划出几道水痕。
“醒了?”应归燎似是没感觉到手腕上桎梏的力道,反而更贴近了一些。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钟遥晚的目光聚焦了片刻,在看清了应归燎的面容后闪过一丝清明。可当他视线下移,注意到应归燎肩上渗血的绷带时,整个人又剧烈地颤抖起来。
“手、胳膊……”他扑上前,冰凉的手指死死攥住应归燎的衣袖,声音嘶哑得不成调,“小鱼,你的胳膊还在……?”
“嘶……”应归燎被牵动了伤口,疼得倒抽了一口气。
果然,钟遥晚没能扛住双份的记忆,没能从双生人的记忆中走出来。
应归燎强忍疼痛,双手捧住钟遥晚的脸颊,拇指用力擦过对方冰凉的皮肤,“钟遥晚!看着我,你认得我是谁吗?”
钟遥晚浑身一颤,瞳孔剧烈收缩又扩散。
他的目光在应归燎脸上来回逡巡,仿佛在确认什么。
突然,钟遥晚松开手紧紧抱住自己的左臂,整个人蜷缩成防御的姿态,单薄的后背抵着床头剧烈颤抖:“疼……不要缝了……求求你、别再缝了……”
钟遥晚的左臂传来尖锐刺痛。
那种感觉太真实了,像是粗糙的麻绳正在穿透皮肉,烧红的针尖正在骨缝间穿梭,将不属于自己的肢体强行缝合在一起。
每一针每一线都带着灼烧般的剧痛,仿佛要把两个灵魂硬生生缝合成一个。
“呃啊……!”
钟遥晚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视线在虚空中疯狂游移,仿佛在寻找某个看不见的梦魇。他的指甲发疯般地抓挠着左臂,在那片完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钟遥晚?!”
应归燎见状立刻就要拉住他的胳膊。
可是发狂的钟遥晚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直接带着应归燎的手一起抓向伤口。
应归燎拿他没招,眼见硬拦不住只能改变策略将慌乱中的人搂进怀里,双臂如铁钳般死死箍住这具颤抖的躯体。
此刻,他能够感觉到钟遥晚紊乱的心跳正隔着胸膛撞击自己,滚烫的吐息中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呜咽。
他不确定这招对钟遥晚有没有用,反正每次净化完思绪体以后,靠在钟遥晚身边都能够让他平静下来。
应归燎的手掌稳稳地按在钟遥晚的后心,掌心传来对方失控的心跳。
他刻意放慢自己的呼吸节奏,让胸膛规律地起伏,试图引导怀中人找回正常的呼吸节奏。
“跟着我呼吸。”应归燎在钟遥晚耳边低语。
他的另一只手缓缓抚过钟遥晚汗湿的脊背,指尖在每一节凸起的脊椎上稍作停留,像是在无声地数着:一、二、三……
钟遥晚跟着应归燎的引导,呼吸逐渐平稳下来。那只攥着应归燎衣襟的手终于稍稍松了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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