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吗?”应归燎问,“一整天没吃东西了,想吃什么?我帮你做。”
钟遥晚蜷在地毯上动也不动:“别折腾了,你的伤都没好。”
“只是被咬了几口而已,最多明天就好了。”应归燎似是为了证明一般,撩开袖子给钟遥晚看自己手上的伤口。
才一天的时间,咬伤就已经结痂即将脱落了。
钟遥晚的视线落在那些伤痕上,目光却渐渐涣散,像是透过它们看到了别的什么。
应归燎看着他,时间静静在两人之间流淌,可是凝滞在房间中的氛围却怎么也称不上是美好。
“还在想陈闲吗?”应归燎放轻了声音。
“嗯。”
“想哭吗?”
“想。”
“要哭吗?”
“……”
钟遥晚又沉默了。
他知道应归燎从小就开始净化思绪体。他承受过太多、消化过太多不属于他的情绪和记忆。此刻,只要钟遥晚愿意,完全可以对着眼前这个男人尽情地宣泄,应归燎一定会全盘接纳,并用那双见过太多生死的手,稳稳地将他从情绪的泥沼里拉出来。
可是他不想。
即便明知对方从不吝于为他分担,他也不想将自己的痛苦再加诸在应归燎身上。
应归燎已经太累了。
更何况,这一课他必须自己走出来。
应归燎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钟遥晚的回答。他知道钟遥晚的心理很强大,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可以走出来得很快。
“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相安沉默许久后,钟遥晚问出了这个问题,“你是怎么从小鬼手中脱身的?它们又为什么会放过我?”
他看到了陈闲的死状。只要这群小鬼有心,它们可以瞬间将没有灵力的钟遥晚撕成碎片。可是它们并没有这么做。
应归燎仔细端详着他的神情,确认那双眼眸里是平静的探询,才开口:“它们原本在围攻我,却突然调头去追你们了。我当时伤得不轻,必须先用灵力稳住伤势,所以来迟了。”
“后来呢?”
“我猜,它们放过我们是和李国强的话有关。”应归燎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地毯的纹路,“黄小瑛应该已经被它们分食了——严梁用仪器查过,墙里没有尸体。按照李国强的逻辑,吃过人的就是‘坏孩子’,而陈闲是他亲自带去的‘食物’。我们不是李国强带过去的,不在他的名单上,加上它们刚被李国强斥责过,所以才没对我们下杀手。”
钟遥晚点了点头。虽然这件事里还有很多疑点,但是这个逻辑确实能够说得过去。
终于,钟遥晚缓慢地眨了眨眼。他还是没有哭,却伸出手贴上了应归燎的脸颊,沉静地望进他的眼底:“我问你,如果那群小鬼真要置你于死地,你有办法脱身吗?”
见钟遥晚动了,应归燎自然欣喜。他眼中的笑意和宠溺毫不掩饰,甚至主动贴上了钟遥晚的手掌,说:“有。”
“什么办法?”钟遥晚追问。
类似的话应归燎在王小甜的记忆空间里也说过。
他说他一定能够出来的。
可是这样的保证,那样的情况,即便是唐佐佐和柳如尘都不敢如此笃定。
钟遥晚相信应归燎有底牌,可他需要更确切的答案。
应归燎说:“罗盘。”
“罗盘?”
“没错。”应归燎蹭了蹭钟遥晚的掌心,肆无忌惮地贪恋着对方身上的温度,“就算灵力耗尽了也能使用的能力,空间移动,可以把我传送到任何地方。”
钟遥晚一怔。
空间移动不说,甚至不需要灵力就能够驱动?
他喉结轻轻滚动:“有‘但是’吗?”
这么强大的能力,钟遥晚却从来没有见应归燎用过。
应归燎顿了顿,说:“有。驱动这个能力……可能需要消耗寿命。”
钟遥晚心下一紧。
“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应归燎继续道。
钟遥晚点了点头。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平和市到临江村之间的一个收费站里,应归燎的车子抛锚了,又正好和他顺路,所以结伴而行。
也是相识的那一天晚上,钟遥晚见到了实体化的怪物,走进了鬼怪横行的世界。
应归燎深吸了口气,陷入了回忆里:“你记不记得,当时我见到二丫的怪物以后没有选择强制净化?”
钟遥晚:“记得。”
“其实在那之前,我刚处理完一个棘手的任务。”应归燎的声音低沉下来,“当时佐佐不在,那怪物又极擅潜行,常规手段根本碰不到它。加上那段时间事件频发,罗盘里储存的灵力所剩无几,几次尝试后就耗尽了。”
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鼻梁:“最后我不得不动用空间移动,让至信直接把我传送到思绪体旁边,才完成了净化。”
“那次的净化本身消耗不大,但之后整整三天,我的身体就像被抽空了。”应归燎的指尖在鼻尖前顿了顿,他的目光放空了,似是陷入了回忆里,“先是持续低烧,然后开始流鼻血。最严重的时候,光是站起来就会眼前发黑,必须扶着墙缓好几分钟。那种虚弱感……像是有人直接从生命本源里抽走了一部分。”
钟遥晚的呼吸微微凝滞,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人。
应归燎与他对视片刻,随即换上那副惯常的轻松神情,试图驱散凝重的氛围:“后来缓过来之后,我就想着犒劳自己,买了个超大模型塞进小哑巴房间。买完又怕她生气,正好听说我老爹要去临江村,就抢了他的活儿。”他笑着凑近,“然后,就遇见你了。你说巧不巧?要是没这一出,我可能这辈子都遇不到你。这么想想,倒算是因祸得福了。”
应归燎说完,空气安静了几秒。
钟遥晚定定地看着他,心绪翻涌。
他原本试图将陈闲的死封存在麻木里,用机械般的冷静面对所有无能为力的瞬间,仿佛只要感受不到痛楚,那些惨烈的画面就会失去锋刃。
可应归燎总是这样,轻而易举就能撬开他精心构筑的防线。
他该为那个没能拯救的生命哀悼,该为应归燎将这等禁忌能力当作底牌而愤怒,更该为这场用寿命换来的相遇感到庆幸。
然而这些相互撕扯的情感像无数双手,将他的理智撕成碎片。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好乱。
好痛。
好混沌。
当逻辑失去作用,语言显得苍白,身体便接管了一切。
或许珍惜眼前人就是他能够做到的一切。
他忽然倾身向前,吻住了应归燎的嘴唇。
这个吻来得太突然,应归燎明显怔住了。但下一秒,他便用力将人拥进怀里,用更深更重的吻回应着。唇齿间没有技巧,只有发狠般的纠缠,像要把所有说不出口的心疼、后怕与庆幸,都通过这个吻刻进彼此的生命里。
钟遥晚的指尖轻轻抚上应归燎的脸颊,掌心感受到他皮肤下传来的温度。当齿尖不经意擦过对方下唇时,他察觉到应归燎的呼吸明显乱了节奏。
等这个吻结束时,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躺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应归燎撑在他上方,眼里含着温柔的笑意。他伸手将钟遥晚额前散落的发丝拨到耳后,指尖在耳廓上停留了片刻。
“饿了吗?”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
钟遥晚这才感觉到胃里空得发慌。“有点。”
“想吃什么?”
钟遥晚思考了起来。
然而,他还没有思考出一个结果,应归燎的吻就又一次印了下来。这个吻比刚才更轻柔,却带着说不尽的眷恋。
“你慢慢想。”应归燎的唇擦过他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颈侧,“我待会儿去做。”
钟遥晚气笑:“别胡闹了,你的伤都还没好。”
应归燎没有回答,只是用又一个吻封住了他的抗议。直到两人都气息不稳,他才稍稍退开,鼻尖轻蹭着钟遥晚的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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