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黏稠得如同浸水的棉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阻力。那不是寻常的阴冷,而是无数怨念交织成的实质恶意,从四面八方渗透过来,连手电的光柱都被压得黯淡了几分。
他举起手电扫视四周,光斑在林间不安地跳动。
拖痕在此处变得格外凌乱,落叶被蹬得四散飞溅,露出底下深色的泥土。
钟遥晚沿着拖痕继续追踪,当光线掠过一棵老杉树时,他的呼吸骤然停滞。
树皮上赫然刻着数道狰狞的抓痕,新鲜的木屑从伤口翻卷出来,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而最让他心惊的是那些沾在裂痕间的暗红色污迹,湿润的血珠正顺着树皮的沟壑缓缓下滑,在月光下折射出不祥的微光。
是陈祁迟的血。
钟遥晚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那些尚带余温的血迹,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
他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任由林间横生的枝桠抽打在脸上。
钟遥晚拨开最后一丛灌木,眼前的山峰在夜色中显露出模糊的轮廓。
这座山的山势平缓,植被寻常,乍看与周围山峦并无二致。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树影间隐约透出几处不自然的青黑色岩壁,几株杉树的树皮上分布着细密的孔洞,连缠绕的藤蔓都透着病态的灰绿色,在死寂中无声疯长。
空气中飘来若有似无的腥甜气息。
钟遥晚抬头望去,浓云正在月轮边缘聚集,连最后几点星光都渐渐隐没。
山雨欲来的压抑感让他的心跳更快了几分。
一路的奔波已经让钟遥晚的肌肉有些酸痛了。就在他调整呼吸准备上山时,忽然两股阴冷的怨力突然戳破了凝重的空气!
钟遥晚本能地旋身后撤,掌心灵光迸发——
刺目的灵光将两只潜伏在枝桠间的青面鬼照得无所遁形!
周遭静得可怕,连风都似凝固了,只剩心跳在耳膜里沉重擂动。那两只怪物的肢体以极度扭曲的角度反折,关节处凸起诡异的骨节,像被生生掰断的玩偶般,枯瘦的手指钩挂在枯枝上,悬在半空微微晃动。
最令人它们的嘴角撕裂至耳根,露出深不见底的口腔,参差交错的獠牙呈暗黄色,尖端还嵌着暗红的血痂与糜烂的肉絮。
浊白的唾液混着发黑的血污,在齿缝间搅拌成黏腻的脓状液体,顺着青黑的下颌缓缓垂落,在寂静中发出“嗒……嗒……”的声响。
钟遥晚的呼吸骤然停止。
他的视线死死黏在那些挂着鲜红碎肉的獠牙上,那些细小的肉屑在月光下泛着油腻的光。一个可怕的猜想不受控制地浮现——
“阿、阿迟……?”
钟遥晚的嘴唇颤抖。
然而,回应钟遥晚的是怪物们的猖狂笑容。它们没有发出声响,只是喉间滚出了几声“嗬嗬”的气音。那声音在死寂中扭曲变形,钻进钟遥晚耳中竟化作嘲弄的魔音,每一个音节刺激着他岌岌可危的神经。
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剧烈的情绪在胸腔中翻滚着,而他此刻的恐惧、愤怒、不愿面对,都是怪物们最好的粮食。
两只青面鬼见猎物僵立原地,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同时从左右扑来。枯爪撕裂空气,腥风扑面!
就在这一瞬间!
嗤!
钟遥晚不闪不避,左手猛地抓住最先袭来的枯爪。
利爪瞬间刺破他的掌心,青黑的指甲嵌入皮肉,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涌出,浸透了怪物冰凉黏腻的皮肤。但钟遥晚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扣住怪物手腕,指甲深深掐进青黑的皮肉里。
“陈祁迟在哪里?!”
怪物没有回应他,整片林间只有钟遥晚的嘶吼声在回荡。
另一只怪物趁机发难,枯爪直取钟遥晚面门,指甲缝里还嵌着暗红的血垢与不明秽物!钟遥晚眼神一狠,径直鞭出一腿,膝盖带着破风之势狠狠砸在怪物膝头,用力之大竟然将它脆弱的骨骼直接踢断了!
青面鬼的骨头刺出皮肉,重心失衡,重重摔在泥地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几乎同时,被桎梏的怪物另一只利爪如毒刺般狠狠击向他的腹部!
“呃……!”钟遥晚被打得闷哼一声,咳出一口血沫,但是手上的力道却一点没松。但是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他是没办法同时应对两只怪物的。
怪物似乎察觉到他的窘境,青黑的脸上露出更加狰狞的笑意,另一只爪子再次朝他咽喉抓来!钟遥晚眼神一凛,抓准这千钧一发的瞬间,骤然松手!
他腰身一矮,险之又险地躲过利爪,同时身体在满是腐叶的泥地上翻滚,带起一片腥臭的泥水,径直扑到刚才被踹断腿的怪物身边!
不等对方爬起,钟遥晚抬起右腿,脚掌凌空踏下!死死踩在怪物青黑的胸口上,全身力道骤然下沉!
嘎吱!
骨骼碎裂的闷响混合着怪物胸腔塌陷的声音,在林间炸响。
怪物的身体瞬间瘪下去一块,口器大张,喷出一团混着血沫与碎肉的污秽物,溅在钟遥晚的裤腿上,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
钟遥晚的眼神动了动,下一秒便催动灵力。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它,耀眼的灵光自足尖骤然炸开,如同一轮小型烈日,瞬间将那具瘫软的怪物包裹。
青黑的躯体在灵光中剧烈扭曲、消融,最终化作漫天飘散的黑烟,连带着那股腐臭气息也被灵力灼烧殆尽。
怪物的记忆洪流瞬间袭来,而他只是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没有片刻喘息,猛地扭头望向另一侧——
那只被他挣脱的怪物仍虎视眈眈地立在原地,青黑的肢体微微佝偻,破碎的声带里不断挤出 “嗬嗬” 的怪响,漆黑的瞳孔死死锁着他,满是贪婪与暴戾。
钟遥晚反手从口袋里掏出莲花镜,指尖鲜血顺着镜面滑落。
他将灵力毫不犹豫地注入其中,镜身瞬间泛起一层冷冽的荧光。钟遥晚举着镜子对准怪物,声音因腹部剧痛而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凌厉:“陈祁迟在哪里!你刚刚跟着的触手,把他带去哪里了!”
怪物依旧没有回应,只是喉咙里的 “嗬嗬” 声愈发急促,枯瘦的爪子在身侧微微蜷缩,似乎在积蓄力量,准备再次扑击。
钟遥晚盯着镜面,忽然对着莲花镜厉声喊道:“它的回答是错误的!是谎话!陈祁迟不在‘嗬嗬’里!强制它说实话!”
莲花镜:“……”
不知道为什么,钟遥晚竟然从一面镜子中感觉到了一丝沉默。
剧痛与焦灼中,一个被遗忘的念头突然窜入脑海。
应归燎说过,被净化的思绪体化为灵契后,会有原主的灵魂暂宿其中,直到灵契第一次耗尽灵力,灵魂才会彻底脱离,进入轮回。
王小甜的灵魂还在这面莲花镜里!
“王小甜!”钟遥晚喊出了她的名字,他不确定有灵魂暂宿的灵契能不能做到和至情至信一样的事情,能不能凭借自我意识操控灵契,但是他只能赌一把,“我知道你在里面!帮我!让它说实话,告诉我陈祁迟的下落!只要你帮我,我一定会想办法,带你再见一次江泽城!”
几乎是钟遥晚话音落下的瞬间,透亮的灵光沿着莲花镜的纹路飞速游走,如银蛇窜动,顷刻间便布满整面镜身。
那光晕笼罩向对面的怪物,它扑来的动作骤然僵住,像是被无形的枷锁牢牢捆住,枯爪停在半空,再也无法前进一步。最诡异的是,它那双原本漆黑浑浊的巨瞳中,竟短暂泛出一丝澄澈,像是被某种力量暂时剥离了暴戾。
“陈、被……主人……带上山了。”
青面鬼苍哑的声音传来。
成功了!
话音刚落,怪物周身的灵光微微一颤,它眼中的澄澈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茫然与惊恐。它僵硬地挥舞了一下枯爪,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竟露出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它在……害怕吗?
钟遥晚心头一紧,又问:“你们吃他了吗?!”
“没、没有……” 青面鬼的声音愈发哆嗦,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青黑的脸颊微微抽搐,“主人说…… 要活的…… 留着…… 有用……”
上一篇:三界第一白月光是我替身
下一篇:鬼怪狂欢夜 下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