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飞向群山,越过旷野,却永远走不出临江村了。
“很有可能。”应归燎说,“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你一来村子里,思绪体就急着想要召唤你过去。因为你是你爷爷的血脉,她们怕被继续封印在河底。”
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在钟遥晚的胸腔里翻涌,既不是纯粹的喜悦,也不是完全的悲伤。像是长久以来紧绷的弦突然松开,却又因为松得太快而隐隐作痛。
他一直以为自己生活的世界平静又安宁,没有鬼怪,也没有灵力。
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早就已经被撕出了裂缝。而这条缝隙后,是爷爷用毕生守护才勉强遮住的、光怪陆离的世界。
兴许是知道了自己爷爷没有变成思绪体,长久以来压在钟遥晚心头的阴霾终于散去。他原本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不知不觉间陷入了沉睡。
应归燎听着他逐渐平稳的呼吸声,轻手轻脚地起身,替他把毯子盖上以后才回床上继续睡觉。
*
再醒的时候,钟遥晚是被一阵手机的提示音吵醒的。
钟遥晚在睡梦中皱起眉头。他被吵得不行,随手抄起枕头朝对床扔过去。
这一招他以前和陈祁迟住在一起的时候也经常用,都已经练出肌肉记忆了,枕头准确无误地就砸到了应归燎脑袋上。
钟遥晚的声音中还带着浓浓的睡意:“回消息。”
应归燎被砸得闷哼一声,却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反手就把枕头扔了回去:“你回。”
“这特么是你的手机吧!”钟遥晚气得把脸埋进被子里。但提示音依然不依不饶地响着,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刺耳。
最终,他还是败下阵来,顶着一头乱发坐起身,活像只炸毛的猫。
他从床上爬起来去取手机,直接把应归燎的手指拉了过来解锁了屏幕。
钟遥晚对查看别人的隐私没有什么兴趣,只想关个静音继续睡觉,却在操作时又弹出了一条信息。
发信人显示“无良老爹”的内容让他的睡意瞬间消散:
「临江村的案子应该是办不成的,把佐佐留在那里,你先回来吧。」
第22章 石桥
你们灵感事务所的人怎么都喜欢拽人衣领子逃跑?!
钟遥晚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屏幕的冷光映着他紧锁的眉头。
“办不成”是什么意思?
把唐佐佐留在这里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要像他爷爷一样,为了封印满河的思绪体一生都困在这方寸之地?
钟遥晚记忆里爷爷总爱在藤椅上晒太阳,咳嗽时背驼得像张弓,可此刻想来,那佝偻的脊梁里,或许早被岁月压进了数不清的枷锁。
应归燎察觉到异样,支起身子望向钟遥晚:“怎么了?”
钟遥晚没有回答。他的视线还黏在手机上,手指不受控制地继续上滑。
屏幕上的聊天记录如走马灯般飞速滚动,聊天记录如湍急的河水般奔涌而下,应父发来的河神调查报告里,一段文字突然刺入眼帘:
【临江村河神祭考据:自明嘉靖年间始,每年择未婚女子沉河献祭,延续四百余年……】
四百年。
至少上百个鲜活的生命,最终都化作了河底淤泥中,无人问津的森森白骨。
钟遥晚的呼吸骤然急促,他继续翻动着消息记录,密密麻麻的文字间夹杂着几张泛黄的老照片,像是被时光浸染的碎片。
忽然,一张特别标注的照片狠狠撞入他的视线——照片上,身着道袍、身姿挺拔如松的年轻人站在河边,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刀锋,正透过屏幕直直望来。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意气风发的爷爷。
“操……”他听见自己发出一声气音,轻得像是叹息。
应归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温热的手掌按在他肩上:“老头子的消息?”
钟遥晚僵硬地点点头,把手机递了过去。
应归燎快速阅览了一遍消息,神色亦是愈发凝重。
“别理他。”直到阅读完了全部的信息后,应归燎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转身时脸色又恢复了如初的风轻云淡,“老头子就喜欢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
“往最坏的情况想的话,河底至少有上百个思绪体,这要怎么处理?”钟遥晚的声音发紧。
他和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的接触还不深,可是光是想想这个庞大的数字,就让他背后泛起凉意。
昨天河面上浮现的大片穿着嫁衣的新娘还有报告中冷冰冰的文字,无一不在告诉他临江村事件的棘手性。
“老头子不在这里,所以不清楚情况。”应归燎拉开窗帘,盛夏灼热的阳光瞬间涌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明亮到几乎刺眼的光斑,“我的灵力虽然没有唐佐佐那么强,但是姑且可以感觉到,这里的思绪体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数量。”
钟遥晚抬起头望向他,沉默着,眼神里是明显的怀疑与探寻。
应归燎随即换了个话题,生硬地转换了话题,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老爹发消息来的事情,你先别告诉小哑巴。”
钟遥晚不解:“为什么?”
应归燎抬手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显得十分烦躁。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似是在组织语言,最后却只烦躁地“啧”了一声:“……总之先别告诉她。”
*
下午,唐佐佐陪着陈暮驱车去邻近的市里采买物资,回来时,夕阳已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小院里,钟遥晚和应归燎对坐在柿子树下,名义上是一同苦思冥想应对河底思绪体的对策,但这沉重的担子,眼下几乎全压在应归燎一人肩上。
钟遥晚对鬼怪之事尚在入门阶段,多数时候只能望着被晚风拂动的树影发呆,偶尔插一两句没头没脑的猜测。
晚风裹挟着田野的清香拂过小院。钟遥晚和应归燎并排坐在柿子树下的石凳上,斑驳的树影在两人身上摇摇晃晃。
钟遥晚给应归燎递过去一片西瓜。西瓜是刚从井里捞出来的,还沁着冰凉的水珠。
应归燎接过来咬了一大口,鲜红的汁水顺着手腕往下淌。
钟遥晚百无聊赖地晃着腿,看着西瓜汁滴落留下的满地红。夕阳把那些红点映得更艳了,像一地散落的朱砂。
耳畔的蝉鸣声忽近忽远,拉扯着他飘忽的思绪,渐渐融入了这片夏日傍晚的黏稠空气里。
忽然,手机震动打破了这一刻的安宁。
钟遥晚掏出手机,发现陈祁迟发来的消息,问他过两天回城里需不需要接送。
唐佐佐这会儿刚把车停稳,夕阳在她脸上落下一片光彩。钟遥晚随手拍下这一幕发送过去:「不用,有朋友在,我到时候蹭车回去。」
消息发出去后,陈祁迟那边便没了回音。钟遥晚将手机塞回口袋,思绪却无法再回到之前的放空状态。
“今晚还会发生什么事吗?”他无意识地低声喃喃。
唐佐佐正好走过来,听到了他的低语。她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然后将屏幕转向他:「会的,我在陈婉心的记忆里看到他们献祭了新娘以后才能换来安生日子,昨天陈文逃过一劫,她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钟遥晚看着唐佐佐沉静的脸,想起了应归燎父亲早上发来的信息,心情复杂,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他忽然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坚持留在村里的意义是什么。在这个危机四伏的节骨眼上,他像个彻头彻尾的拖油瓶。虽然体内蕴藏着所谓的灵力,可他既不清楚这份力量的强弱,也不知道该如何运用,连能否帮上忙都是个未知数。
他下意识地摊开自己的手掌,试图回忆触碰二丫思绪体时,那股暖流涌动的奇异感觉。可当他有意识地去追寻、去调动时,那感觉却缥缈无踪,屡试屡败。
说到底,这到底是一股什么样的力量呢?
吃过晚饭以后钟遥晚回屋睡了一会儿,他们定了半夜十一点的闹铃,等到半夜再去村口处守着,看新娘们的下一个目标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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