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太尉飞到群臣中,有人肉垫子, 好歹没摔死。
一石激起千层浪,有了这个荒诞的开头,接下来徐家一党和龙傲天一党就像点燃的导火索,当场拳打脚踢起来。
绯衣藏衣搅合在一起,旁观的如同涟漪退散,指指点点。
吉福先是急了一阵,后见高高在上的帝王稳如冰山,也就不劝架了。
周拾和徐太尉殴打在一起,徐太尉能当上太尉,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年轻时有些拳脚功夫在身上,即使老来荒废,也能战他个五六回。
两人互相扑打、谩骂、吐口水、揪头发,不像长辈与后辈,倒像几百年的冤家。
看到全程直播的曲延在课堂上笑得跟母鸡打嗝似的,吓得宣斐几次询问:“灵君你怎么了??”
曲延:“嗝嗝嗝嗝……”
宣斐:“春老师!灵君被鸡精附身了!”
曲延:“……”
好嘛,只能克制点了。
这场前翁婿之战,持续了三日,也让众人看戏了三日。就在曲延津津有味时,这场戏戛然而止。
九王解开了火油机关匣,送到御前。
匣中放着一本牛皮材质的账本,上面的字用特殊工艺处理过,极为易燃,一旦机关匣内的火油点燃,势必烧得一个字都不剩。
好在,账本完好。
帝王仅在书房翻了几页,一向平静无波的脸,竟深深蹙了眉头。账本不厚,修长如玉的手很快就翻完。
合上账本时,这薄薄的一本,却有如千斤重。
“九弟看过了?”
“看过。”九王并不避讳,带着病气的脸越发苍白,以拳抵唇轻咳几声。
周启桓道:“九弟辛苦了。你的身子御医怎么说?”
“还是那样。”
“若是需要什么药,尽管提。”
九王认真想了想,“听闻护京寺有一株兰花,名为雪琉璃,其色雪白,薄如琉璃,只开在寒冷季节。”
“那是主持的心头爱。”
“是啊,臣弟脸皮薄,不好意思要。”
“……”
吉福一旁听着擦汗,讪笑道:“老奴脸皮厚,去要看看。”
皇帝身边的大太监要一株兰花,不就等同皇帝想要,也没什么差别。但既然九王开了这个口,总不好驳回。
当天晚上,兰花就从护京寺被严密地送回皇宫,那架势不亚于护送王公贵族。先是过了夜合殿,让陛下过目。
“兰花?”曲延瞅着细长的叶子,一眼认出。
“此花名为雪琉璃,据说开时有如天仙下凡。”周启桓道。
“真的?”曲延眼睛一亮,“送我的?”
“送九弟的。”
“……”
帝王冷翠的眼睛一瞥青年微微鼓起的腮帮,“曲君若喜欢,此次重阳登高,再去护京寺看看有没有。”
曲延灿烂笑起来。
黄昏日落时,远离簪缨大道的偏僻小巷内,挨家挨户炊烟袅袅,不时传来谁家打骂顽劣孩童的声音,夫妻争执声,游商走街窜巷的叫卖声。
春知许换下官袍,一袭素衣走在巷中,手里提着两只油纸包的刚出炉的烧饼,回去煮点小米粥,便是他的晚饭。
向来低调的春大人,街坊邻居竟少有人知他是当官的。
门庭寥落,只几只麻雀常常停在门前找吃的——每日出门,他会撒一点谷子在地上。
这天他看到的不是麻雀,而是一盆种在红陶里的,茎叶翠绿欲滴的兰花。
春知许左右张望,等了须臾,问路过的街坊,街坊摇头,表示不知。他跨过兰花进了门,开始煮粥吃饭。
待到天黑,春知许打开门,那盆无人认领的兰花还在。他这才蹲下来,将兰花抱进屋里,悉心照料。
街尾的马车里,传出一道清润的低低的声音:“回宫。”
九月初九,极阳之数。
帝王于天玑台敬告祖灵,登高请天玑神女降下“神意”。
神女缥缈的声音广布整片寰宇:“阳盛而转阴,奸佞乱政久矣,正乾坤,清朝纲,此其时也。”
由此,肃清开始了。
天子之威,不鸣则已,一鸣如狂涛巨浪。
当天太尉府被禁军重重围起,百来人被带走,徐太尉仿佛料到这天般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在京的徐家党羽逐个击破,一朝之间,入狱者达五百多人,震惊朝野内外。
本来休沐在家的臣子们无不惶恐,听着簪缨大道上飒沓不休的禁军军马铁蹄与脚步声,无人敢探头。
便是周拾也如惊弓之鸟,他见过大理寺牢狱的阴冷,也知那位高坐龙椅的皇叔并非工具人,其手段如雷霆,威仪震四海,从前,是他小看了。
徐家的倒台,像一记龙钟敲在周拾耳边,震耳发聩,让他心生戚戚,非要比喻的话就是兔死狐悲。
“殿下冷静。”一道沉稳的嗓音传来。
周拾停下踱步,望着凉亭中慢悠悠斟菊花茶的曲兼程,“原本我想借着徐家这把梯/子青云直上,怎么就这么一败涂地了?”
曲兼程道:“幸而殿下已解除与徐家的姻亲,否则你只会受牵连。殿下并没有败,只不过要改变布局。”
“现在怎么办?”
曲兼程叹道:“殿下也该用脑子思考了。”
“……”周拾恼羞成怒,“我一直都有脑子!”
曲兼程:“只要殿下管住下半身,其余的事,自有臣替你谋划。”
“你倒是说清楚。”
曲兼程不紧不慢喝了茶,淡声道:“周嵘。他得到了徐太尉所有的遗产,兵马想来也转移到他那里。两万兵马,再集结几万,足够逼宫。”
周拾眯起眼睛:“我这就想办法杀了周嵘。”
“……”曲兼程呼出一口气,“不是杀,而是收服。徐家的兵马认主,不是那么好驱使的。”
“真麻烦。”
曲兼程自顾道:“陛下那边的安排,也要同时进行。”
“什么安排?”
“罢了,殿下还是不知道的好。万一弄巧成拙,臣的心血又要白费。”
“……”
半天时间,徐家倒台,对曲延没有任何影响,他正对着夜合殿满宫的菊花赞叹不已。
这些名贵的菊花从全国各地甄选而来,经过重重“斗菊”比赛,这一盆盆万中挑一的菊花才到了御前,供陛下观赏。
曲延尤其喜欢一盆黄白色,花蕊如同莲房的菊花,看着就很金贵,名字也吉利,叫万龄菊。
他专门把这盆菊花摆到他和周启桓的寝殿,许愿周启桓如这菊花名字般,长寿安康。
午后,阖宫前往云栖山登高。据说登高是为了吸收天地阳气。
曲延心想:我天天在陛下身边,天天吸阳气。
世间至阳,除了金乌,唯有九五之尊。
帝王仪仗一早就准备起来,午膳后出发,用时一个时辰抵达云栖山护京寺。
主持出门迎接,免去繁文缛节,帝王及后宫妃嫔们先去礼佛。
曲延特地看了一圈,没找到徐乐焉,一问才知称病没来。
徐家如今的境地,作为徐太尉直系血亲的她,身份确实尴尬。即便她不受宠,对徐太尉也没多少感情,但毕竟是父女,她心中不难过是假的。
后宫本就寂寞,曲延已经开始担心徐乐焉往后怎么过了。
出了佛堂,众人前往云栖山至高处,名为揽云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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