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王知道, 这并非春知许本心所愿, 而是在寒冷与绝望中待了太久的缘故。
春知许几乎断绝与所有人的往来,如非必要,恐怕连朝臣都不愿结交。他搬到城西的小巷,住在一处很小很小的院子里, 只有一间房, 家中除了书籍,再无其他。
九王前去探过,抚过那些一尘不染的书籍, 想着有个爱好总是好的, 日子过下去也就不无聊了。
他有意和春知许结交, 春知许一开始警惕他,却又观察他,好奇他。
九王明白, 自己本该是个“死人”,在这一次的轮回中却奇迹复活,春知许会好奇也是正常的。
有好奇心,也是好事。
九王想到春知许下朝时偷瞄自己的样子,不禁弯起唇角。
两人保持着君子之交,谁也不打扰谁,默契地给周拾使绊子。九王以为,春知许会问自己为什么针对周拾,有什么过节,他连措辞都想好了,但春知许从没问过。
不问也好,问了,九王也只能说谎。
他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能控制周拾满地打滚,无法解释为什么自己的身体如此虚弱还能强撑,无法解释自己到底是谁。
九王以为,有了身体后,自己总能改变些什么。
但他失算了。
周启桓病危,帝国风雨飘摇。
只要周启桓死了,这个世界就像严丝合缝的齿轮,被命定的轨迹带动着往前走,而在终点,周拾一定会称帝。
因为龙傲天是主角,世界围绕着龙傲天旋转。
只要周拾称帝,他一定会再次将春水生送出去,重复无法更改的宿命。
而春知许一定会自杀。
炎炎七月的夜晚,居然这么冷,冷到了骨子里。
九王听到那道熟悉的恶意满满的笑声:“你让我痛,让我打滚,让我像个疯子,那又如何?你,还是只能看着。”
“看着他坠入污泥,看着他死。”
“你什么都改变不了。”
“很快,我就是大周的皇帝!我才是最后的赢家!”
“哈哈哈哈哈!”
九王颓然坐在轮椅上,手中金色丝线陡然绷紧,他又听到了周拾痛苦的哀嚎。他闭上眼睛,任由脏腑撕裂的痛贯穿魂魄。
……这点痛,比起春知许经受的只是冰山一角。
“去春宅。”
侍卫送他去了春知许的住处,他一个人在幽暗中等着。
春知许回来了,点了灯,照亮他。
九王很喜欢光亮,任何光亮,太阳,月亮,星星,烛火。而那些都比不上春知许眼中的光。他想再看一眼,多看一眼。
第一次,他真正触到春知许,却是扼住春知许脖颈。
春知许只是挣扎须臾,便放弃了。
九王半边面容掩在阴影中,而另一半目光流连在青年痛楚的面容,手劲收紧。
就让他,亲手结束春知许的这一世。
恨他也好。恨有时也会支撑人活久一点。
九王掌心细腻的触感渐渐被嶙峋代替,汩汩跳动的血管凝滞,那具鲜活的躯体渐渐失去呼吸,最后,只剩一点余温软倒在他怀里。
也是第一次,他这样抱着春知许,比他想象中更瘦弱,更轻盈。
春知许的生命像一只候鸟飞走,九王低头望着他安静的面容,抬起颤抖的指尖,轻轻抚过春知许的眼角眉梢,仍是令人心喜的模样。
九王不舍地看了良久,掏出怀中匕首,毫不犹豫地将冰刃刺入心脏。
当春知许的生命的像一只候鸟飞回来时,他会再次睁开眼睛,看向那道绯色的身影。
九王以为,保留着转世记忆的春知许,一定会恨自己。但春知许还是春水生,那个只要别人对他展露一点善意,就会用真心回报的春水生。
他们成为了朋友,甚至比从前更亲密些。
而这一世与之前大有不同不仅如此,一切的一切,都产生了质的变化。冥冥之中,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只要周拾死了,就能了却因果,彻底改变所有人的命运。
九王杀了周拾很多很多次,也意识到系统的存在,可是不知为何,他就是无法完全消灭周拾的存在。
是因为系统,还是因为其他?
直至此刻,他似乎触到了天机所在。
“……你又是谁?”此方雪白的空间内,春知许血泪干涸,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在问他。
周拾还在地上打滚,笑得有如野猪嚎叫:“笑死我了!眼泪都笑出来了哈哈哈哈……好蠢,好蠢啊!春知许,春水生!你问他是谁?我告诉你,他就是我!是我!!”
“……”
“没想到吧?我也有这么善良、宽容、仁慈的一面,我也会为了你的死流泪,我也不想把你送人——嗷!”
“闭嘴。”曲延召出一卷胶带,自动封住周拾那张臭嘴,并捆成一头猪。
周拾扭来扭去,嗓间仍在呼哧呼哧笑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春知许……”九王抬起手,想碰一碰眼前眼角眉梢再次覆上万年雪的青年。
春知许却踉跄后退一步,那双桃花瓣状的眼睛,一向疏淡的眸子定定地望着他,“你……是谁?”
九王的指尖在空中僵住,他答不出。
他不想骗春知许。
“我不是周拾。”唯一确定的就是这个,他的魂魄是完整的,和周拾水火不容。
“那你为什么能控制周拾?”春知许指着地上的人,“为什么?”
周拾再次兴奋地扭动起来,周身魔气环绕,呼呼哈哈笑着。
曲延一脚将周拾当成球踢走,“碍事。”
“……”
“你手上的丝线,又是什么?”春知许再问。
九王抬手,指尖缠绕根根淡金色的丝线,这是他力量增强后从魂魄中抽取出来的,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但能控制周拾,施展一点神通。
春知许又往后退了一步,说:“这是我给周焱枫设定的金手指之一,绕指柔。缠于手指的丝线,杀人于无形。”
九王愕然。
“你为何会用周拾的金手指?”
周拾像根蛆一扭一扭爬回来,仰着头呼哧笑。
曲延再次将周拾踢走。
九王答不出。
曲延着急:“你说话啊。”
良久,九王如实说:“我不知道。”
春知许精疲力尽,倏然倒下去。
曲延下意识想接住,被周启桓长臂一抓,于是春知许落到了九王怀里。
春知许这一晕,便是整整五日,人事不省,病体虚弱。
而九王更是病痛交加,脸色骇人,俨然油尽灯枯之色,日夜守在春知许床边。
偏偏造化弄人,在春知许醒来时,九王却因为支撑不住陷入沉睡。
而当九王醒来时,春知许已经拖着病体出了宫。
分明春天要来了,天上却乍暖还寒飘起了雪,九王不着披风,不坐轮椅,强行骑马出宫追去。一路多有阻拦,而他纵马甩开。
冯烈横枪挡在马前,“九王殿下,宫中不得纵马,有什么急事还请乘坐马车。”
九王脸色青灰,一双凤目黑沉,唇上已无丝毫血色,他下了马,不等马车便疾步朝外走去。
“殿下,今日风雪交加,你这样身体会受不住的。还请……”
上一篇:咸鱼暗卫升职记
下一篇:真假少爷?都是弟弟!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