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君……”
曲延眷恋地望了周启桓一眼,“陛下等等,我去去就回。”
迎着七月流火的炽热日光,曲延走出被寒气笼罩的夜合殿,热浪扑面。他的感官接近麻痹,倒不觉得有什么区别。
来的人马不算多,一眼看去至多三千人,但个个人高马大,武器铮然,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到了这个时刻,他们还是惧怕帝王会不会留有后手。
龙傲天为首,周嵘为辅,还有曲兼程。
周嵘翻身下马,疾步上前,被护卫拦住,他止步伸出手,“少灵,我来接你了。”
曲延只觉可笑,像看一场滑稽的戏剧,“荣王,你是要造反吗?”
曲兼程道:“灵君,成帝气数已尽,你若听话,还能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成帝?这是连谥号都给陛下想好了?”曲延紧握长剑,站在高高的殿前阶梯上,扫过那众多人马,乌泱泱像臭水沟的脏水。
“少灵,跟我走好吗?”周嵘朝他摊开掌心,“周启桓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
“我要周启桓活着,你能给我吗?”
“……”周嵘咬牙道,“除了这个。”
“我只要这个。”
周嵘耐心耗尽,上前想要强行带走曲延。比他先动的是他的护卫,曲延手起剑落,当场砍断那护卫的手,“谁敢碰我!”
周嵘脚下顿住,手指一颤,“少灵,放下剑。”
剑刃薄如冰,血珠挂不住,曲延轻轻一甩便干干净净,他举起剑指着周嵘,“今日,谁敢踏过夜合殿门槛,我便杀谁。”
周拾高声道:“跟他废话什么,直接拿下就好!”说罢一抬手,骑兵手持长矛上前。
周嵘额角爆出青筋:“谁敢伤少灵,便是与我为敌!”
周拾面容阴鸷,一时没有轻举妄动。
僵持之际,苍穹忽然飘落点点白色,一开始众人以为是柳絮,但落到头脸手背才觉凉凉的。细细瞧去,那白色在皮肤上竟凝化成了水珠。
“这是……雪?”
“七月飞雪,不祥之兆啊。”
“别胡说!”
烈日下,雪越下越大。
曲延抬眼望去,缥缈无际九重霄上,是否有比天意更难测的存在?
夜合殿内忽然传出一声悲怆的啼哭:“陛下——”
曲延剧烈摇颤,这雪落在他身上,却融进了骨骼血肉,让他几乎支撑不住。
盛元十六年,落幕了。
周启桓的一生结束在这场七月飞雪中。
曲延什么都听不到了,他仰着头,望着那高悬于中天的金乌,摇摇欲坠。他横剑在颈前,闭上眼睛,终于可以与周启桓一起长眠。
“少灵不要!!!”
当血与雪交融,这是曲延送周启桓的最后一朵玫瑰。
……
曲延觉得很冷,很冷,他摸索着帝王高大峻拔的身躯,还是觉得冷。他用自己的身体紧紧贴着,喃喃问:“陛下,你怎么这么冷?”
“正好曲君用不着冰鉴了。”
“冰鉴?那不是夏天……”曲延听到了蝉鸣,一阵一阵,聒噪难耐。
“嗯?”
“没什么。”曲延趴了回去,“我给陛下暖暖。”
夜合殿内清幽寂静,只闻仲夏时节的瓜果清香,以及若有似无的药香,来自帝王身上。曲延使劲嗅着,像只猫儿在拱自己喜欢的窝,终于闻到了那层药香之下的冷香。
独属于周启桓的气息。
周启桓轻笑:“曲君这般黏人。”
曲延用被子把自己给周启桓整个都裹住,唤道:“吉福。”
吉福红着眼睛进来,“灵君有何吩咐?”
“弄个御炉过来,要鹁鸽青炭。”
周启桓的声音很弱:“曲君不爱用炭火。”
曲延说:“冬天用炭火算什么,夏天用炭火才酷呢。”
“……”
吉福应声去了,不多时便搬了御炉来,谢秋意生了炭火,被冰寒笼罩的殿内顿时暖融融的,对于常人而言甚至过于燥热了。
曲延却不觉得热了,他想让他的陛下暖一点,再暖一点。
两人依偎着,说着谁也听不到的悄悄话。
系统忽然出声:【……还要来吗?】
曲延置若罔闻,继续和周启桓说话。
周启桓的身子太弱了,通常曲延说十句,他才会回一两句。不过平时两人就是这么交流的,曲延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只要周启桓肯回应他一两句,他就满足了。
这样过了许久,吉福跪在帘外低声道:“陛下,荣王快到了……”
曲延先发制人说:“我不走,我哪儿也不去,我就陪在陛下身边。”
周启桓望着他,冷翠色的眸子是瑶池遗落的翡翠,仿佛将他看穿了。
曲延对着他笑,眼底却汇聚了小珍珠,“陛下不会赶我走,对不对?”
“……嗯。”周启桓用手指摩挲着青年的脊骨,将他一寸一寸地刻在自己的指纹里,藏进自己的灵魂深处。
他要生生世世都记得他。
即便结局已定。
叛军到了,曲延再次提着帝王的剑毅然走出去。
勘不破这天意,唯有以血祭之。
曲延长眠在这场令他心碎,令他魂灵为之颤栗,也令他万般不舍的梦中。
重来一次,两次,三次,千百次。
下不完的雪,经不完的痛,曲延问自己,他在寻求什么?要一遍一遍重复这轮回?
当周启桓的指尖流连在他脸颊、鼻尖、唇畔、脊背,他明知这轮回是陷阱,还是执意跳入。哪怕贪恋那一瞬的温存,听周启桓在他耳边一句呢喃。
只要周启桓在,他愿意永远沉沦在这个世界。
哪怕寻不到一丝生机。
系统不停地发出警报:【曲延醒醒!这里已经不仅仅是你经历过的世界,更是你的心劫!】
曲延充耳不闻,像只小动物窝在帝王怀中。
帝王想暖暖他,却是有心无力了。
“陛下,暖吗?”曲延紧贴着周启桓,用被子把自己和周启桓裹成鼓鼓的一团,像个大大的面包。
“嗯。”周启桓抚着青年的发丝,绕在苍白修长的指尖,忽然注意到,在那万千青丝中,多了一根白发。
“我还能让陛下更暖。”曲延亲了亲帝王线条优美冷硬的下颌,又凑上去亲了亲那两片冰凉却柔软的唇。
温柔得像雪的一个吻。
周启桓却抬手,扣住青年虎头虎脑的后脑勺,加深这个吻。
唇齿间弥漫着丝丝冰雪的气息,清冽甘甜。
曲延的泪落在周启桓脸上,滑入鬓发。
周启桓亲吻他泪水潸然的脸,一颗一颗眼泪是霜盐结成的珠子,咸涩微苦,“……曲君,你该回去了。”
曲延愕然,睫毛湿漉漉像水草,缓缓眨动,“回哪儿?”
却在此时金戈铁马声传来。
曲延拔剑而出,“陛下等等,我马上回来。”
他走出夜合殿,看着声势浩大的龙傲天的叛军,还是那乌泱泱的一片,像臭水沟。
周嵘下了马说:“少灵,我来接你了。”
曲延不做声,剑指千军万马,“今日谁敢踏过夜合殿门槛,我便杀谁。”
“少灵,放下剑好吗?”
周拾高声道:“跟他废什么话,直接拿下。”语罢骑兵手持长矛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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