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映寒的感情也是这样,闻祁想。
或者更少些,他看见的只是冰山一角。
一沓信,藏是藏不住的,他只能老老实实拿在身前。虞映寒看起来面色如常,没什么反应,只有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而后抬起眼睫,定定望向闻祁,
闻祁第一次觉得目光是有实体的。
譬如此刻,虞映寒的目光就像一只温柔的手,搭在他的肩头,将他向前拖拽。明明虞映寒一句话没说,他仍然能够感觉到那股不容拒绝的牵引力,拽着他,一直到桌边。
“全看完了?”虞映寒轻声问。
“……是,”闻祁深吸了一口气,“对不起,老婆,我不是故意要看你的信……”
“不是故意?”虞映寒打断他,“如果真的不想看,你拆开它做什么?”
闻祁语塞。他没法狡辩。
他确实做错了,信件这种东西,是不可侵犯的隐私,他不仅偷偷看了,还想试图撒谎蒙混过去。他没再开口,等待着虞映寒的惩罚。
虞映寒忽然拿起桌上的钢笔,修长的指尖捏着笔身,不紧不慢地旋转着把玩。
“老婆,对不起。你怎么骂我都行,但信我确实已经看过了,我——”闻祁顿了顿,垂下头,“我恨不得一拳捶死自己。”
“为什么?”
“我从来没有回头看。明明好几次,你都离我那么近了。”闻祁一想到这个就懊悔不已,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了。
虞映寒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你不需要回头看。”
闻祁怔住。
“我一直在你的前方等你。”虞映寒抬起眼睫,望向他,“所以你不用回头看。”
闻祁呼吸一滞。
“看完我的信,有什么想说的吗?”
闻祁打开桌边的小灯,橘黄色的灯光照亮了虞映寒的脸。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哽咽,一字一顿道:“老婆,我不在的这些年,你一个人辛苦了。”
话音刚落,他清晰地看见虞映寒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瞬。
像蝴蝶扇动翅膀,结束漫长的雨季。
那些年的绝望、悲伤和孤独,终于在爱人的眼睛里得到救赎。
一切尘埃落定。
安静对视许久之后,虞映寒伸出手,用钢笔的鼻尖勾住闻祁垂落的领带,绕住,转了个圈,微微用力,将他扯到身前。
“你让我等太久了,宝贝。”
这一声“宝贝”,让闻祁即将消耗殆尽的理智彻底付之一炬。
他完全失了控,双手撑上桌面,长腿一抬一跨,转眼就翻过书桌,稳稳站到了虞映寒面前。
虞映寒被他猴急的样子逗笑了,忍不住挑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闻祁拥入怀中。
闻祁将他抱得很紧,总是那么紧,下巴抵着他的肩窝,声音低哑,“再说一遍,老婆。”
“我只说一次。”
闻祁不意外,笑了一声,鼻尖蹭着虞映寒的耳廓,说:“宝贝,你才是我的宝贝。”
.
就在深海联盟观赛团回程的前一天,联盟发生了一件大事。
观赛团里一位名叫裴希文的年轻特派员,被人发现死在郊外。
额头处有明显钝器重击的伤痕。
尸体周围散落着凌乱的脚步。
经现场初步判断,犯罪嫌疑人锁定为终身科学成就奖得主——简正明。
一时间,舆论哗然。
闻振岳咣的一声关上办公室的门,脸色沉得吓人,付易刚走到他面前,他就厉声质问:“到底什么情况?裴希文怎么死了?现在简正明被控制在哪里?”
一连三个问题,付易也顿感为难,“部长,您先别生气,我刚刚去鉴定中心看了裴希文的尸体,人是真的死了,一点呼吸都没有,皮肤都发青了。至于简正明,他现在被关在一号羁押室。由……由虞副帅的人亲自看管。”
“这事一定和他脱不了干系!”
“如果这事和虞副帅有关,他的目的是什么?深海联盟的人死在我们这里,对他难道有什么好处吗?简正明虽然是顶级的科学家,到底年纪大了,也不至于能威胁到您什么。”
闻振岳陷入沉默,半晌,忽然问付易:“李琛呢?他现在怎么样?”
“这两天事情太多,倒把他给忘了。”
“立刻对他开展人体实验,把医学院所有专攻信息素领域的专家全部召集过来,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结果。记住,我要的是能坐实虞映寒接受过信息素改造、钉死他深海联盟间谍身份的铁证。”
“明白,我现在就去。”
付易刚走出闻振岳的办公室,两个警卫员快步走到他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付易眉峰一蹙,神色沉了几分:“你们是谁?”
“付部长,您好,我们是虞副帅的贴身警卫,副帅想见您,请您立即前往指挥中心十六楼,不要耽误时间。”
付易愣住,但碍于身份,也只能听从。
付易走进虞映寒办公室的半个小时后,一个人在程商的掩护下,进入了安全署。
李琛坐在昏暗的羁押室里,看到一个身穿黑衣、身形高大的人走进来。
他微微眯起眼,看到那人摘了帽子口罩,露出一张年轻英俊的脸,是闻祁。
“闻先生?”
闻祁惊讶,“你认识我?”
“虞副帅的爱人,我当然认识。”
闻祁倍感亲切,立即凑了过去,从口袋里拿出一包海盐味饼干,看了看左右,塞到李琛怀里,小声说:“他说你爱吃这个,让我带给你,还让我带句话给你——别害怕,他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李琛看着饼干,良久才发出声音,语气艰涩,像是强忍着情绪:“谢谢。”
闻祁叹了口气,“就是……可能要你吃些苦头了。”
李琛笑着摇了摇头。
“闻先生,也麻烦你替我转达一句话给他。”
“你说。”
“让他不用担心,不用担心我,也不用担心他自己。”
闻祁愣住,“什么意思?”
李琛低下头,微微侧过身,让闻祁看到他的后颈。
那是一截血淋淋的后颈,溃烂的腺体满是血痂。
闻祁大惊失色,“你——”
“我在被抓到之前就服用了过量的强效抑制剂,我现在体内的信息素全是乱的,腺体也受伤了,他们没法……至少短时间内,没法从我的身上研究出半点不利于他的证据。”
闻祁满脸写着担心,“很疼吧。”
李琛看着他,忽然弯起唇角,轻声说:“我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会和你结婚了。”
“为什么?”
“你很善良,闻先生,发自内心的善良比真金还难得,尤其是我们这些不被当做人的试验品,终其一生,都很难遇到你这样的人。”
“我让人送些消毒清创的药品过来。”
闻祁坐到李琛身边,小声打探:“他那时候……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第一批实验者一共二十三人,他是年纪最小的,却是最耐痛的,从头到尾几乎一声不吭,痛极了就蜷缩在玻璃箱的角落,小声地喘气。我问他那么疼,为什么不发出声音,他说他习惯了。他以前住的地方,只有四平米,只被允许住两个人,所以他经常被藏在箱子里,一直等到巡逻警察离开,才敢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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