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祁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爸,替我跟我妈说一声对不起,我愧对于她这么多年对我的付出,希望她保重身体。”
“还有,求您帮我照顾虞映寒,无论发生什么事,请您保护他不被任何人伤害,让他安稳地过完下半生。如果他要离开,也请您保证他的安全,直到他开启新的生活。”
“我真的……真的非常爱他。”
.
虞映寒赶回来的那天,他不顾一切冲进羁押室,因此没有注意到,和他擦肩而过的年轻男人是严栖南。
严栖南是来告诉闻祁,虞映寒的身份档案已经没问题了,不会查出任何蛛丝马迹。
闻祁松了口气,刚坐回去没多久,狱警告诉他,闻先生,你的妻子要见你。
妻子,闻祁愣了一下。
他沉声说:“不见,就说审理期间不能见面,千万不要放他进来。”
过了一会儿,狱警又过来说:“虞先生他给闻部长打了电话,一定要见你。”
闻祁缓缓攥拳,指尖几乎要陷在肉里,“不见,就说不允许。”
最后一次,狱警快步走过来,说:“闻先生,他一定要见你,差点给我们跪下来了。”
闻祁怔住。
“我见他,放他进来吧。”
虞映寒走进来的时候,闻祁还坐在角落,没有抬头。
直到虞映寒轻轻叫他的名字。
他才知道,原来他这么舍不得死。
他还没有把虞映寒养得胖一些,还没有治愈虞映寒的感情创伤,还没有和虞映寒生一个可爱的小宝宝,住海边别墅荡秋千。
他看到虞映寒哭红的眼睛,心疼得厉害。
他想,虞映寒对他还是有感情的,不像那天对深海组织的人说的那样,从没爱过。
有一点点爱的。
但这不是好事,这样他离开之后,虞映寒会很伤心。
闻祁第一次希望虞映寒完全不爱他。
他看着虞映寒,想要在最短的时间里,用目光描摹虞映寒的眉眼轮廓,记在心里。片刻之后,他忽然站起来,扬声说:“是你举报我爸的,那些证据是你发出来的,是不是?”
虞映寒被他说得愣住了,不知所措。
他指着虞映寒,对一旁的狱警说:“他是深海联盟的人,你们去查他的身份!”
虞映寒问他在说什么,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了。
闻祁不敢直视虞映寒的眼睛,于是把视线聚焦在虞映寒的肩头,做出一副狠厉决绝的姿态,说:“我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我和你在一起,就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我知道你是深海联盟的间谍,证据我都收集好了。”
他以为说完这些,按照虞映寒的性格,一定会转身离去,可是虞映寒没有。
虞映寒红着眼,仓皇地向他伸出手,他下意识握住。
只一秒,又松开。
“都是假的吗?”虞映寒问。
闻祁没想到虞映寒会这样问他。
他忽然意识到虞映寒对他可能不只有一点点感情,这不行,这会带来无尽的痛苦。
他必须更加决绝。
他要让虞映寒憎恨他,才能放下。
不然虞映寒这样一个独来独往不爱说话的性格,忽然经历这样的变故,会把自己憋死的。
于是,在虞映寒扒着金属栅质问他:“什么叫早就知道,你说清楚,难道这一年——”
他厉声打断,说:“都是假的。”
“我对你好,不过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都是假的,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说完的一瞬间,像是被什么击中心脏。
闻祁猛地僵住,他想起那个反复出现的梦境。
那个傍晚,海边别墅的岛台边,虞映寒第一次对他敞开心扉,说:
“后来他死了。”
“临死前,他说,他从来没有爱过我。”
所以不是梦。
他猛地望向虞映寒。
所以不是梦,对吗?
虞映寒说的那个人,是他。
从来都是他。
是他,所以虞映寒不认识聂维真,也不认识程商,所以他打探不到虞映寒和除他之外任何人的交集,所以虞映寒说——等竞技赛结束了,我会把所有秘密都告诉你。
可是怎么会?
不是一场梦吗?
都是什么是梦,什么是真实?
到底是怎么回事……
闻祁彻底陷入了混乱,无数思绪在脑海里疯狂冲撞,他张了张嘴,想要追问,想要确认,想要把所有的误会都解开。可话到嘴边,却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事已至此,覆水难收,他不能再多说一个字,不能有半分犹豫。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虞映寒眸子里的光亮消失,看着虞映寒一步步往后退。
咣——
厚重的金属门重重合上,沉闷的巨响在狭小的羁押室里回荡,震得空气都发颤,将门内门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那天夜里,闻祁一直等到严栖南告诉他,安全署已经通过了虞映寒的无罪释放告知函,确认虞映寒明早就能安然离开,才松了口气。他缓缓抬手,接过了狱警递来的手枪。
狱警看着有所不忍,欲言又止。
“你出去吧。”他朝着狱警笑了笑,说:“放心,我从小到大拿过十二次射击比赛的金牌,不会失手,还麻烦你替我收一下尸。”
死亡没他想的那么痛。
子弹击中太阳穴,他什么都来不及想,来不及说,痛感还没有传达神经末梢,眼前的世界就在一瞬间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没。
他的灵魂又一次飘了起来。
穿过羁押室的墙壁,穿过安全署的重重围墙,缓缓升空。
清晨时分,天际线泛起一抹鱼肚白,他四处张望着,眼前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遮住了他的视线,他伸手拨了拨,却怎么都拨不开。
忽然间,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已经三天了,阿祁还没有醒。”
是母亲的声音。
“映寒,你回去睡一觉吧,你这三天几乎没合过眼,别等到阿祁醒过来了,你再倒下了。”
“我不想回去。”
“起码吃点东西,光靠营养液怎么行?”
“我不想吃,”虞映寒的声音听起来轻轻的,没什么力气,“我只想吃他亲手做的,我等他醒过来,亲手做给我吃。”
林素无奈地离开,去办公室找主治医生。
门关上,虞映寒独自待在病房里了,看着闻祁的脸,他感觉闻祁的脸颊似乎有些干,于是起身去卫生间,浸湿了一条热毛巾,拧干了水,走回到床边,轻轻擦了擦闻祁的脸。
“小狗,你这一觉要睡多久?”
虞映寒自言自语,“你去了很远的地方吗?怎么累成这个样子?三天了,还不醒。”
“是不是照顾我太累了?其实我偶尔也会想,我对你好像太凶了,你生下来又不是为了伺候我。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你围着我转。”
“我太坏了,是不是?”
“你终于还是生我的气了。”
虞映寒把毛巾放到一边,在床边坐下。
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看到窗外的绿茵地上,一对老年人相互搀扶着往前走。他怔怔望着,喃喃道:“一个人太孤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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