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云踱:“……”
他是不聪明,他是慢……
但是……
他瞪着裴玠,忍了又忍,没忍住,怒道:“我也是在为你着想啊!你就不能不要总这么吓唬我威胁我吗?我就是个普通人,我也是有压力有良心的,我不想害死你有错吗,我把你当伙伴当朋友有错吗?”
裴玠:“你只是怕而已。”
商云踱:“什么?”
裴玠:“你只是怕了杀我。”
商云踱:“我……”
裴玠:“你只是怕杀人。”
他盯着商云踱变湿润的眼睛,“伙伴,朋友,还是借口?如果你把我当伙伴当朋友,就不怕我会死在别人手里吗?”
商云踱惊呆了:“什么?”
裴玠:“若我因为你修为太低,死在别人手里你就不愧疚了吗?你怕的究竟是我死,还是怕自己杀人?”
“……”商云踱被他直勾勾地盯着,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
一动不动,胸口起伏,呼吸变重,裴玠正欲再说点儿什么,商云踱瞪着他,忽地眨了下眼睛,眼泪啪嗒落了下来。
裴玠:“……”
商云踱边掉眼泪边问:“你说的是人话吗?”
裴玠:“……”
商云踱擦了擦眼睛:“我在你眼里那么坏吗?”
裴玠:“……什么?”
商云踱:“我想做个好人,我不想害人不想杀人,我胆子小,没能力,我就坏吗?我从来没想过杀你,没想过害你,你威胁我,你往我身上下标记,你逼我和你签契约,我也没想过要害你!我就不如你想要的那么厉害,我就坏吗?不是你让我随心所欲吗,我随心所欲了,你同意过吗?”
裴玠:“……”
商云踱:“我不想做坏人,也做不成好人,做人怎么就这么难呢,好累啊,我不想做人了。”
裴玠:“……”
商云踱大口吸了口气:“我就这样,看不惯你就杀了我!”
说罢他大步走进马车里嘭地摔上了门。
裴玠:“……”
他站在原地竟然也好一会儿无措。
这种人怎么会出现在修仙界的?
裴玠深吸一口气,无端让他想起些不太舒服的人来。
不可信的来历,似乎可信的人。
可信的来历,不可信的人……
裴玠捡起几块石头抛高,接住,抛高,再接住,随即听到了车里吸鼻子的声音。
还在哭。
没一会儿又一声,还哽了一下
“呵。”裴玠听笑了,越想越好笑。
真是……
冒险的明明是他!
算了。
他扔一块石子砸向车窗,“喂,姓商的小子。”
商云踱“嘭”一声推开窗,怒气不减还更汹涌了,红着眼睛吼他:“我没名字吗?!你到现在连我名字都不知道!你都不知道我名字,我也没想害你!你还绕着弯子坑我,我是笨,不是蠢,你修为低不低关我什么事,我没帮你吗?有人要杀你又不是我要杀你,你可以指责我不帮你,你竟然指责我不愿意杀你,你是不是有毛病?不想杀人有什么错,一个人,不想杀人想当好人,放到哪个社会都该被夸两声,你不夸我就算了,你还骂我,有病的不是我,是你!是这个傻逼世界!”
裴玠:“……”
等他吼完,裴玠才道:“那你叫什么?”
商云踱:“哈,你说呢?!逼我和你双修的时候你怎么不问问我叫什么,我是谁重要吗,反正我就是个工具人,我就叫姓商的小子!谢谢你还知道我姓商——”
裴玠取出契约看了看,“商云踱。”
商云踱:“……”
裴玠:“商云踱,出来吧,再试一次。”
商云踱:“……”
裴玠:“我传音教你。”
商云踱:“你怎么这么……”
裴玠打断他:“如果还是不行以后我不会再逼你。”
商云踱:“……”
他隐隐觉得好像有点儿不对劲。
裴玠:“不过暂时我还不能放你走,等我弄清一些事后你就可以离开了。”
商云踱:“……离开?”
裴玠:“既然留你没用我为何要一直留你?”
商云踱茫然地望着他,火气慢吞吞地往下落,好像落过了火,体温都变低了,“你不杀我了?”
裴玠:“我看人眼光一直不怎么,但我相信你是个好人,你发誓不会泄露我的消息就行了,如果我错信了你,那也是我自己识人不清。”
商云踱愣在原地,没再说话,所有话都被堵住了,噎回了心口,咽回了肚子里。
他慢慢收回视线,低头盯着眼前的窗户。
裴玠:“过来。”
“哦。”
商云踱慢吞吞下了车,静静走到裴玠面前,像往常一样坐下。
他平复了下呼吸,调整吐息,平静地盯着裴玠,平静地接吻,按照裴玠的传音一步步将灵力渡过去,缓慢但稳定地在裴玠经脉中运转。
他还泛着红发着烫的眼睛盯着裴玠漂亮的五官,每次呼吸时数一数裴玠长而浓密的睫毛。
好漂亮的人。
像拂晓的海面,风吹过荒原。
比往常漫长了两倍还是三倍,或者五倍?裴玠终于道:“好了。”
商云踱“嗯”了一声。
裴玠:“你又怎么了?不舒服?”
商云踱摇了摇头,“挺舒服的。”
比裴玠的灵力在他灵脉内流转更舒服。
开始凉丝丝的,再到温吞的暖意,平静而舒适。
商云踱:“要再来一次吗?”
裴玠:“不用了,困了就去睡觉。”
商云踱:“哦。”
他慢吞吞站起来,看着裴玠如同往常一样平静地入定打坐。
裴玠入定比平时更久,睁开眼睛前先听见了雨声。
商云踱不在山洞里,也没去采药,他走到洞口看见商云踱蹲在雨地里捡石头。
敲一敲扔掉,选中了合适的就摆到一起,像那天敲丹炉碎片似的捡了块儿圆润的石头握在手里对摆好的石头敲敲打打。
裴玠没出声,看他乐此不疲地一个人捡石头,摆石头,扔石头,然后两手一起敲,再调,逐渐成调。
今天不是奇怪的老虎了。
叮叮咚咚地透着丧气。
淋成了落汤鸡的人也浑身散发着排解不掉的丧气。
裴玠又听了片刻,走过来问:“你在敲什么?”
“啊,前辈,早上好。”商云踱好像才看见他似的,抬起头朝他笑了笑,衣服湿答答地贴在身上,也没什么所谓的模样。
在摆脾气。
裴玠:“这是什么曲子?”
商云踱:“好听吗,突然有灵感,刚刚编的。”
裴玠:“叫什么?”
商云踱:“美景……”
裴玠:“美景?”
商云踱:“……如镜花水月。”
裴玠:“……”
他沉默地听商云踱继续敲,问道:“你在骂我吗?”
商云踱:“啊?没有,没有……”
裴玠忽然取出了剑。
商云踱动作一僵。
裴玠:“继续呀。”
商云踱:“……雨太大了,要不然……”
裴玠:“继续。”
商云踱叹口气继续敲。
裴玠听着他敲的音节,挽了个剑花,然后忽然在雨中跳起了剑舞。
雨丝如珠落,剑若游龙舞。
商云踱渐渐停了动作,盯着雨中矫健又柔韧的舞姿。
原来裴玠也不是只会修炼和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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