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玠:“……”
他吞了两粒高阶补气丹,用土系法术在火团前竖起曲折的层层沙墙。
火球似乎出现了一瞬的迟疑,一直膨胀饱满的球变得扁了扁,从两道墙间挤过去,划着弧线继续向前。
“……”裴玠抬手再起一道沙墙,将火球的路堵死了。
火球徘徊了一会儿,竟然原地跳起来,还越跳越高,跳到沙墙上方后,又跳到旁边的沙墙上,它似乎找到了通过的好方法,不下来了,在一道道沙墙上蹦蹦跳跳,掉下去也要再跳上来,继续往前跳。
裴玠看笑了。
他不确定商云踱这状态到底是妖化成功了还是依旧在妖化着,更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妖族。
但既然他还知道躲知道玩,至少没有完全丧失意志。
裴玠不急了,依旧“游”在鱼群中的商云踱却急着。
他强烈地渴望要跟上这群鱼。
可同伴们不知道到底要游去哪里,他亦步亦趋跟着,水中突然有看不见的墙阻拦他,碰了几次鼻子后,他能看到水墙的模样了,一层一层的,像迷宫一样,好在不算太高,他用力一蹦一撑就跳上去了。
为了跟上队伍,他索性在迷宫墙壁上跳着跑,但这些水墙不太规律,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还要再爬一遍。
像玩游戏似的。
游戏?
只记得要跟着大鲸鱼游的商云踱忽然有些恍惚。
游戏是什么?
哦!
电子游戏!
打折时他买过好多呢!
好些贪便宜买的压根儿就没来得及玩。
好想玩啊……
不对,他要做什么来着?
商云踱愣住,他在做什么?
前方的巨鲸鸣叫了一声。
商云踱被悠长的鲸鸣声重新吸引,好优美的声音,海中的声音是这样的吗?
海水翻滚的声音。
鱼儿游动的声音。
水草吐出氧气泡泡的窸窣声。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还有其他鱼儿挤过他身边尾巴相撞鳞片摩擦的声音,在他耳边成了一首幽静的交响曲。
对了,他要找神庙。
海族的神庙。
在最后一面沙墙上停了好一会儿的火团继续向前滚,一直滚到太阳升起,冰冷的沙洲再次被太阳炙烤升温。
裴玠蒙上遮挡沙尘的薄纱,火团再次停下。
商云踱望着穿透海水照到身上的光。
好暖和。
深海也暖和起来。
他身上好像都燃起了火。
商云踱低头,看见自己不知何时变得透明的手,阳光穿过去,他的手,他的身体在日光下消散了。
化作无数光点。
火团在裴玠面前忽然消散了。
如同水被太阳蒸发了一般,毫无痕迹,消失得干干净净。
饶是裴玠也有一瞬的错愕。
寒霜瞬时将周围悉数冻上,印记还在!
但神识扫不到商云踱,他的躯体完全消失了,好在印在神魂之上的印记没有损伤,商云踱的神魂还在这里。
裴玠顾不上他会不会受伤,强行去刺激他神魂。
商云踱觉得自己变得轻飘飘的,在变亮变透明的海水里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散,他感觉不到身体存在,能感觉到的海域却越来越远了。
好像神识也如同墨水一般混在海水之中,飘到了海水所及的所有地方,俯瞰沙洲,渗透到沙洲下方。
忽然,他脑袋一疼,吃了当头一棒,好疼好疼,谁在打他?
脚下的沙子忽然涌动起来。
裴玠跃起,御剑飞高,黄沙翻滚不停,商云踱停下的位置刮起狂风,沙子如巨浪般翻涌,印记的位置变了。
商云踱想捂脑袋揉一揉,却没有手。
惆怅之时,忽然看见了沙子下另一片海底中发光的巨骨。
那是什么?
巨鲸吗?
还是别的海族?
残存的白骨旁散落着无数的骸骨,与贝壳、珊瑚、巨石堆在一起,堆成了一个大大的扇形窝,竟与游鲸族的神庙有三四分相似。
神庙?
难道那儿就是他们要找的神庙?
商云踱惊喜地想找裴玠分享他的发现,却被一股力量一下扯进沙子下的海底。
意识再次模糊。
商云踱感到自己在不停地下坠,身体在下坠,意识也在下坠,陷入黄沙中,又陷入漆黑的海底,记忆的碎片如走马灯一般从意识中飘散出来,他“看见”抱着寒霜的自己,和裴玠靠在船边钓鱼的自己,从灵犀谷白沙中用木板挖裴玠的自己,还有还有,第一次双修,第一次亲吻,被裴玠扇耳光,走在秘境白雾里……记忆如走马灯流动着,他看到初识不久被裴玠用剑指着脖子,在太元宗犯傻偷偷练剑的自己,还有……
和萧池一起做师门任务,通过内门考核的“自己”,从妖兽手中救下一个赶路少年的“自己”。
少年奄奄一息,将包袱、令牌转托“自己”后咽气。
商云踱看到“自己”翻过那枚太元宗外门入门令牌,上面赫然刻着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商云踱。
太元宗高耸的大门又清晰又模糊地出现在走马灯的梦境里。
商云踱努力将注意力集中过去,他听见站在山门前,握着令牌的“自己”报上了“商云踱”的名字。
这是怎么回事?
商云踱脑子嗡的一声,更多碎片井喷一般涌出来。
漆黑狭小的空间里微弱的心跳声此起彼伏,他蜷缩在哪里,被更微弱的心跳声包围。
“破壳”的瞬间,看到笑容温柔的裴狩,他被抱起来,交给另外一双手,转身又被裴狩鞭打,还看到一片让他感到战栗的火。
另一片碎片内,他和商云岫裹着襁褓躺在一起,分别被奶奶和外婆抱起来,爸爸、爷爷、外公围在一旁,片刻后,他们又被抱给妈妈看,四五岁大的他和商云岫一起用家里的小电子琴给妈妈弹《世上只有妈妈好》一起吃蛋糕……
身为“蛋”和身为商云踱的记忆宛如平行时空,在他六七岁时,裴狩喂他吃了什么果子,他痛苦得打滚,并行的碎片又多了一种。
完全陌生的世界里,他变成一只在山间游玩的妖兽,努力化形前被更大的妖兽杀死吃掉。
之后又有更多支离破碎的碎片,变成鱼,变成人,变成妖,甚至变成虫子变成树,出现在各种各样或正常或抽象的世界内,让商云踱越来越分不清真假。
这些真的是他的记忆吗?
他真的出现在过只有风和土的奇怪星球,为了争夺像蘑菇一样的水囊昆虫差点被打死?
混乱中,又一个较为清晰的碎片出现了。
他身覆金色与红色的鳞甲,连手都覆盖鳞片,像爪一样,他出现在深海,天空和陆地,变成云,变成雾,变幻成各种形态。
商云踱无法判断他和自己长得像不像,他的头也覆盖着鳞片,俊美,野性,还有些忧郁,长长的头发,或者说鬃毛,被编成漂亮的辫子,系着珍珠、宝石、贝壳和海螺。
他似乎很喜欢海螺,还会吹海螺。
每次吹奏,水中的鱼,天上的鸟,总要停下倾听。
商云踱也很喜欢。
他们同样喜欢音乐,但商云踱却觉得这个人不是自己。
他好像无意间看到了别人的记忆。
商云踱看到海族臣服于他,看到深海游鲸追随他,听他给其他海族讲海族的法术,还听到他忧愁地与朋友说:“哪怕王只能带给他们毁灭与消亡,他们也誓死追随自己的王吗?”
他说的会是无尽沙洲的海族吗?商云踱不禁想。
但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赶紧回去。
可无论他怎么尝试,都无法离开这梦境一般的地方。
某天,王站在巨大的海贝镜前忽然说:“你身上似乎有我的血。”
商云踱意识出现了一瞬的怔忪,屋子里只有王一人,他难以置信:是在和我说话吗?
王问:“你从哪里游过来?”
商云踱试图和他沟通,却无法用意识在碎片中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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