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羽:“因为……”
他视线转向情绪显然已经凌乱的蔺衡,“因为人也好,妖也好,受伤后都会有求生的本能,这种本能说不定会激发血脉中潜藏的某些力量。”
商云踱怔了下。
蔺羽视线又转回来:“特别是已经开始修行,已经能运用灵力,修为却又不够的人,你的灵力是不是会不受控制?受伤后尤为活跃?”
商云踱一激灵,咽了咽口水,努力让自己镇定些。
蔺羽:“小心些,一旦你意志失控,说不定它们就会刺激你的经脉体魄,让你向……”
蔺衡打断他:“危言耸听!人在重伤之时激发极限突破境界是本能,所有人都会!”
商云踱点头,就是!
刺激下人会分泌肾上腺激素。
被野兽追的人跑都能跑出极限。
剑修之类的修士修炼到瓶颈还要通过斗法、冒险突破极限提升修为呢!
蔺羽:“我又没说你们两个。”
商云踱:“……”
蔺衡:“……”
蔺羽:“你们知道吗,很多妖兽生下来就会走会跳,有些从生下来就拥有相当于人类筑基期的修为,这种血脉,潜藏在某些人的身体里,是很难被驯服的,即使隔了数代,都有可能突然重新觉醒。”
商云踱:“……”
蔺衡:“……”
蔺羽:“就像灵根一样,若是先辈中曾出现过修士,后代中很可能会再次出现。”
商云踱非但知道,还见过一个活的,陈致不就带着他太爷爷留下的太爷在修炼吗?
蔺羽:“若生下来就是如此,还不算太糟,可怕的是你一直以为你是人,辛辛苦苦修炼,修为一直在涨,你看不见的潜藏血脉也在成长,甚至比你身为人类正常的修为增长更快,可你不知道,从来不知道,甚至天天学着、念着、背着家族大任,誓要重振家族,荡平妖族,荡平魔道,直到某天,你忽然遇到生命危险,意志涣散,你的求生欲就会突破你后天学到的常识、认知,替你做出选择,逼你化形,逼你变成更强壮的模样,保护自己。”
他说完,场内久久无声。
好一会儿,蔺衡的剑掉到地上,他又马上捡起来。
蔺羽没再看他们,低头看起他比寻常人尖锐锋利的手,“可是你一直认为自己是人类呀,要怎么接受身体长出尾巴、尖角、毛茸茸的爪子?妖兽,妖兽……你到底是人,是妖,还是兽呢?你们说,我究竟是什么东西?”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裴玠突然道:“你不是有名字吗?”
几人怔了下,全朝他看来。
蔺羽眯了眯眼睛:“小辈,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
商云踱当即便不服了,心说小什么辈,按年龄,裴玠都一千多岁了,按修为,他一千多年前就元婴了,谁是小辈啊?
商云踱:“我觉得我家前辈说得对,是人是妖是兽有什么区别,当然是兽稍微可能还有一点儿,妖和人都能修炼,妖还能化形,你现在看上去和人也没什么分别呀,难道就因为多条尾巴你就不是你了吗?”
蔺羽:“若你现在满身是毛,全身长刺,丑陋无比,你的道侣还会喜欢你吗?”
商云踱:“……”
他看了看裴玠,“我努力修炼,努力化形,变好看点儿。”
蔺羽:“早日化形,哈哈,不错!你说得对极了!可这方小世界若根本无法化形呢?”
商云踱:“……”
蔺羽:“非但无法化形,你连话都不再会说呢?真的如野兽一样,身披毛发,无法穿衣,无法蔽体,匍匐而行,无法站立,四肢不听你自己的使唤,你还口不能吐人言,手不能抓碗筷,口中长满利齿,长满尖牙,只能茹毛饮血呢?”
“……”商云踱说不出话了。
如果真是那样……
那……确实还不如从出生就是野兽。
若是他穿越成了妖兽,无法化形的妖兽,会怎么样呢?
商云踱咬了咬唇没再吭声。
蔺羽又问裴玠:“你还会和他做道侣吗?”
不待裴玠说话,商云踱先道:“你这假设毫无意义,我不能做他宠物吗?”
蔺羽:“……”
裴玠:“……”
蔺方:“……”
蔺衡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商云踱:“那个,咳,你们说,你们说,说你们的正经事,别说我了。”
说罢,他连忙闭上眼睛以示他要打坐了,退出八卦群聊。
蔺羽却笑起来,“不错,为什么非要将妖化的族人扔进这里?为什么不能等他们化形,为什么不能让我们当灵兽呢?”
蔺方:“我们是同族至亲,怎么可能把亲人当灵兽去驱使?!”
蔺羽:“是不想还是不能?”
蔺方:“当然是不想!”
蔺羽:“那就关起来自生自灭吗?!”
蔺方:“是保护。”
蔺羽:“保护?这叫什么保护?不如换我们出去你们进来让我们保护你们!”
蔺方:“蔺家的境况您又怎会不知,这一切也皆是无奈。”
蔺羽:“无奈?哈,算了,多说无益,把阵盘交出来,放我们出去,我会带他们离开,再也不会回来。”
蔺方:“您要去哪儿呢?妖族?且不说从蔺家到妖族相隔数千里,每个传送阵都能探测妖气,你带着他们根本就到不了妖族,甚至到不了分界山。即便你们能到,您以为妖族就会接纳你们吗?妖族并非和气一团,他们领地复杂,争端不断,即便你能抢下一片领地,也会卷入无休无止的争斗之中……这里,才是先祖们给你们留下的……”
蔺羽:“牢狱。”
蔺方:“叔叔!”
蔺羽:“你看看他们,他们越来越像妖兽,我也越来越像妖兽,你知道吗,蔺家原本的家主应该是我。”
商云踱忍不住又睁开眼睛。
蔺羽:“蔺家几百年唯一的天灵根是我,全族的骄傲与希望是我,你知道我是如何长大的吗,从我记事以来,每个人都说,你是蔺家的希望,你要肩负蔺家的未来,你要重振蔺家重塑仙门!可没有人跟我说过我有妖族的血脉!你们只说快一点儿,再快一点儿,如果你能筑基,如果你能结丹,如果你能结婴,你就能化神、飞升,我们就能收回蔺家的一切,蔺家就能再复当年的仙门辉煌!但是我不只不过重伤发热,我为了救你爹,为了蔺家的未来,发热,重伤,昏迷不醒,你们呢?你们就按什么祖训把我丢进这里!哈哈,你们知不知道,我在这儿过了三个多月才开始化形?你一定不知道期间我杀了多少试图接近我的妖兽。”
商云踱:“……”
蔺方:“不可能!明明有其他的前辈在……”
蔺羽:“前辈?他们早就死了,整个小世界唯一会说话的只有一个奄奄一息的老妖婆,我到这儿不过一年她就死了,就死在这里。”
他指指蔺方脚下,“她死前拼命想砸坏这个阵盘。可惜呀……她找不到真正的阵盘在哪里。”
他又笑起来:“你们说可不可笑,我也找不到!我明明从出生就被当作未来家主培养,却一心扑在练剑上,对阵法之道一窍不通,哈哈,从前我竟然觉得,危险的斗法夺宝我来,反正布阵还有你们,这就是报应!哈哈哈!”
他笑得很文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笑着笑着却突然笑容一收,感叹地叹了口气,“哎……直到最近才终于弄裂了这个阵盘逼你们不得不进来。”
说话间,风云突变,蔺羽突然发难,猛地挟持了犹自还在愣神的蔺衡,蔺方沉重的轮椅也猛地飞起数道锁链,朝着蔺羽猛地攻来。
裴玠抓着还在打坐中的商云踱已经跳出几丈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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