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云踱没说话。
他知道闻非说得是对的。
能在四方城随心所欲,最大的原因不是他做得有多对,而是因为四方城修为最高的是金丹期,他的靠山蔺羽却是元婴期。
因为四方城没有强势的宗门,剩下的六派又互相牵制,内部平衡却不团结,才能让他在其中有所作为。
即便这样,也还有四方城位置的缘故,分界山周围虽比别处危险,但灵石还没被宗门彻底垄断,即便是凡人,手里也能攒一点儿灵石,积少成多,至少对低阶修士而言,还是有诱惑力的,他所做的改革,对仙凡双方是能够达到双赢的。
可问天城不行,整个人族腹地都不行。
这里的灵石已经彻底被修仙者垄断了,这里的凡人根本没有灵石,也没有任何能与修仙者交易的东西。
他们如同毫无价值的蝼蚁。
目光上望,一心飞升的修仙者们怎么会注意脚下的他们呢。
连杀的价值都没有。
想到这儿,商云踱猛地一惊,整个人已经不由自主站起来了:“我不同意!闻先生,你有没有想过曜日弓拿出来可能产生的后果还有一个!”
如果死几千个凡人,就能炸死一个元婴期,这东西会引起整个修仙界的动荡的!
万一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这些对修仙者而言没什么用的凡人就有用了,他们连平凡蝼蚁都做不成了。
闻非点头:“我知道,我死前会将曜日弓和覆海旗一起带到小世界去。”
商云踱:“……”
他又默默坐下,问道:“除了你,还有谁知道曜日弓的来历?”
闻非摇摇头:“知道曜日弓秘密的人都已经死了,初代城主死前将它拆毁带进了棺木里,除了你我,其他人只知道它能用来炸灵石。”
商云踱却听得一怔,难以置信道:“嗯?!棺木?!你们,你们把人家坟给挖了?”
空屿:“死都死了,有什么好介意的。”
商云踱:“你挖坟也没什么好自傲的吧?!”
空屿:“你以为谁都能挖开吗?”
商云踱简直不知该说什么了。
可这样的法宝,一旦使用过,想再收回去就难了,坤泽灯、覆海旗就是活例子。
以闻非的状态,真能活到那个时候吗?
他真能顺利将曜日弓和覆海旗带入小世界吗?
即便他们成功了,被毁了灵石矿脉的修仙界会如何对待凡人?凡人们能承受得了整个修仙界的怒火吗?
另一边,被派往四方城送信的人终于连夜从传送点赶到四方城外。
听说是替代城主送信的,城卫听得一阵茫然。
但大半夜的,还只有一个凡人,若没急事也不至于一个人在荒郊野外冒险,瞧他满头大汗的,想了想,他们还是将他放进来,看过信上的字迹,确实和代城主有些像。
可代城主不是已经闭关了吗?
“你先等着,我们要去问问。”
城卫派了人去传信,副手拿到信本想按信封上所说去找代城主的道侣,不想一敲门,出来的竟然是城主。
他吓了一大跳,连忙行礼:“您出关了。”
蔺羽不客气地直接打开信就看。
副手欲言又止,这是给人家道侣的,以他们小商城主提起道侣时的状态猜,指不定信里会写什么呢,万一写了什么不好见长辈的词可怎么办?
信的内容很简单,略过肉麻撒娇的话若干,基本就四件事:我到问天城了,很安全。空屿暂时不让我走,但没危险,我先留在这儿随机应变。问天城被很多化神期盯着,不要来。
但看到第四件,蔺羽也不由瞪大了眼睛——
覆海旗、坤泽灯、空屿都在问天城的消息似乎已经传到妖族了,妖族的化神期可能会为了这些到问天城来。
蔺羽一下抓皱了信。
商云踱年纪太小不知情,他作为蔺家曾经的传人却是清楚的,分界山内有结界,元婴期以上修为只要过了结界等同宣战。
这么多年过去,自然有元婴期压制修为偷偷过去,也有妖族化形期压制修为偷偷过来。
但化神期经过,一定会触发结界。
人族化神期又会在哪儿拦截他们简直想都不用想。
蔺羽深吸一口气。
副手:“城主,裴道友不在城内吗?要不要派人将信送给他?”
蔺羽:“不必,他已经去找你们小商城主了,明日一早,派人去将深山内矿洞的人都撤回来,通知六派,附近矿洞的人也都撤回来,暂时不要进山挖矿了。”
副手一惊:“这是……?”
蔺羽:“可能要爆发妖兽潮,山里不安全了。”
副手吓了一跳,连忙去通知人。
蔺羽只知分界山有三道屏障,四方城的位置就挨着第三道屏障,只希望商云踱情报有误,或者人族的化神期能将他们拦在前两道屏障之外,不要将这里变成战场。
不知道那些大宗门有没有收到消息,更不知道裴玠拿了他的传送令自行修改后传送到哪儿去了。
作者有话说:
云朵:我的第三版家书啊!前辈一个字没看到!
蔺羽:我替他看了,下次别写那么肉麻,还啰嗦
第246章 御敌钟
漫长的一夜还没过去。
商云踱已经聊累了。
他想找个地方小憩一会儿,让装了太多信息的脑袋休息一下,然后去做点儿不用动脑子的事情,或者找个地方窝着写信去。
然而不等他开口问他该去哪儿睡觉,街上突然传出惊叫。
商云踱隐约听到谁喊死了,一激灵连忙往那边跑。
附近被喊声惊醒的凡人和他先后跑过来,只见一个半大的孩子躺在河边,唇色已经发黑了。
抱着他摇晃呼喊的似乎是他母亲,邻居点了火把嚷着去找大夫。
商云踱快步过去蹲下,“中毒,他吃什么了还是碰什么了?”
已经慌了神的女人语无伦次:“没有,什么都没有呀!”
商云踱取了从四方城带来的解毒丹给他喂下,明明很快就能见效的丹药竟然没有什么反应。
商云踱当即扯开他衣服,身上没伤口,手上只有茧子,脚上有磨破和磕碰的伤,看不清是新伤还是旧伤,商云踱正欲叫他们取些水来给他清洗,却忽地从其他人腿边缝隙看见河中漂起的死鱼。
他猛地拉开挡在眼前的人,视线打开,静声缓流的河水中,零星地飘着一层死鱼。
“他是不是喝水了?”
“水?是,是!”女人慌张又快速地说着,“他口渴,家里没水了,我说来河边打水回去,他就陪我一起过来打水,我取水时候他在河边喝了几口,就几口……”
商云踱马上将人翻过来开始催吐。
然而已经晚了,瘦弱的孩子吐出来是血。
黑紫色的血吐出一大片,商云踱顾不上会不会有副作用,连忙取了修仙者才能用的丹药喂他,可丹药已经喂不进去了,还热的血带着零碎融化的内脏沾满了他双手,黑色爬满了少年的脸,不过片刻,连身体都成了黑紫色。
“啊啊啊——!”
女人的尖叫声响彻凌晨的黑夜。
众人惊恐得说不出话来,连忙拽住她,不让她扑上去。
闻非和黑眼圈大夫也匆匆赶来,“怎么了?”
商云踱抱着少年尚未冷去的尸体,还回不过神来:“水里有毒。”
大夫从他怀里将少年抱走探息,火把凑近了照亮少年一片青乌的脸,和已经瘪下去的身体,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大夫:“剧毒!是剧毒!都散开都快散开!别凑在这儿!”
闻非马上道:“把尸首烧掉,阿生,叫人沿河敲锣通知所有人不要靠近河水,问问有没有今晚打水的,倒掉,不要喝也不要碰。”
推轮椅的年轻人应一声马上喊人同去。
邻里们将崩溃的女人拉走,大夫带着其他人搬柴草就地将少年烧掉。
商云踱跪坐在地上盯着那团火,好一会儿没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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