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云踱一愣。
裴玠:“到那时,你就真的进了世上所有化神期的视野,在你修为超过他们之前,便没什么逍遥自在可言了。所以,封印,不管用哪种方法,尽可能封印它,只要还没到万不得已,没到不结契就会死的地步,就不要强制契约它。”
商云踱点头。
空屿约等于覆海旗,若是他和覆海旗结契,岂不是约等于和空屿结契吗?
他才不要!
但等裴玠将方法教给他,商云踱却越学越觉得熟,“我在无尽之海学过一个类似的禁术,不过不是和法器结……”
商云踱忽地卡壳。
他盯着裴玠,没能说下去。
那是无尽之海少有的禁术之一。
因为当年的海族没有什么忠贞的观念,喜欢谁便和谁在一起,每个人都喜欢过很多人,这种将两个人强行绑到一起同生共死的契约对他们而言是诅咒。
商云踱当初天天偷偷在王城看八卦,日日跟王八卦他那些近臣护卫的感情史,王便将这对海族而言根本不算难的禁术教了他,让他去问问他心心念念的道侣愿不愿意与他结这种契约。
初听时,商云踱不以为然,只觉得这种如同浪漫誓言的承诺,怎么能算禁术?
他早就做好了和裴玠同生共死的打算,有什么难答应的。
可到了这时,他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见商云踱迟迟不说话,裴玠已经猜出会是什么法术来,问道:“一样吗?”
商云踱:“不一样,只是有点儿像,那个我好像也没学会……我……”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对上裴玠了然一切的眼神,商云踱口快于心,“前辈,如果我先死了,你还是不要给我报仇了。”
裴玠:“你想我给你殉情吗?”
商云踱再摇摇头:“也不用,我想你记着我,记着我就行了。而且——”
商云踱话锋一转:“我觉得我能赢的,空屿,区区一个旗!他好像也没打算杀了我。”
裴玠笑笑。
若空屿目的是马上杀了商云踱,他就不会让商云踱去尝试封印了。
裴玠:“别让他看出来你想做什么。”
商云踱:“嗯,我就装傻!这个我会,从前我不想写作业,就跟我爸妈装傻,我有经验。”
裴玠:“……”
那不是谁都看得出来吗?
空屿一定能看出他在琢磨什么,只是应该想不到他学会了封印术。
裴玠没再说什么,只将他先前可能没学透的又教了一遍。
之后,便没了话。
一直阳光明媚的蜃景内突然开始变暗。
裴玠抬头,竟然下起了雨。
毛毛细雨中,天上炸起了烟花。
第253章 曲子
裴玠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只安静地看着商云踱特意放的烟花。
修仙界是没有这种烟花的。
修仙界的光,只伴随着争夺与杀戮,没有人将灵力浪费在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上。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我小时候一直想象不出来这句诗该是什么模样,老师说是元月的灯笼,我觉得应该是烟花。”
裴玠闻声转头,商云踱换了身他从未见过的衣服,山坡上还多了个奇怪的架子。
过于贴身的衣服将他身形衬得很挺拔,和练功服不一样的利落,有些看不习惯,但不丑,商云踱相貌好看,穿不穿,穿什么都赏心悦目的。
但这身似乎是特意打扮,让裴玠一下想到了他口中的另一个世界。
“你从前就这么穿吗?”
商云踱摇摇头,“我表演时候才穿西装。”
他本人都没有燕尾服,在学校参加活动的时候租过一次,但衣服租小了,有点儿勒,也没他现在变出来的这身好看。
仗着整个蜃景都自己说了算,商云踱给自己变了一套合身华丽帅气买不起的衣服穿,“好看吗?”
裴玠点头。
“嘿嘿。”商云踱转了个圈,“我也觉得我超帅!”
他将钢琴放到山坡草地上,拉裴玠到一旁坐下,“前辈,我给你弹曲子听吧!”
裴玠:“用这个?”
商云踱:“嗯!我从小就练这个琴,可惜只有在蜃景内才能弹。我以前怎么没想到可以在蜃景里给你弹琴呢,哎……”
裴玠:“这是琴?”
商云踱:“嗯!”
他抓着裴玠的手按了按琴键,裴玠果然露出稀奇的神色。
原来是要按的。
裴玠又看看琴上那些装在琉璃盏里,矮矮胖胖的熏香蜡烛,这大概和琴无关。
他也抚了抚衣摆,做好欣赏的准备,示意商云踱可以开始了。
商云踱坐到幻化出的钢琴前,将早在脑海中模拟过许许多多遍的曲子缓缓弹出来。
双栖。
裴玠马上便听了出来,不同于鼓琴清脆的声音,用这架并不方便带出门的琴弹出来,本就缠绵的曲子听上去似乎更深情了。
据他所知,不同的乐器曲谱似乎是有所不同的,商云踱早就设想过用这种琴来弹奏吗?
偷偷在心里弹过多少次?
油亮的漆面倒映着烟花闪烁的碎光,裴玠撑着额头看专注弹奏的商云踱,和弹鼓琴时状态不同,现在的商云踱认真得像个大人,清晰的棱角在明灭的火光中时亮时暗,显得比往日成熟几分。
声音变远了,景色也模糊了,视线完全集中到商云踱身上。
裴玠不禁想,商云踱从前弹琴的时候应该有很多人喜欢他。
不知不觉曲子结束,商云踱又弹了一首他从没听过的新曲子。
依旧像是商云踱自己写的歌。
裴玠问:“这是什么?”
“玉衡。”商云踱转头看他,眼睛里倒映着烟花的光色,“我给你写的。”
裴玠:“……什么时候写的?”
商云踱:“很久很久了,就是还没写完,等下次见面,应该就快完成了,到时候我再弹给你听。”
裴玠:“好。”
比双栖要长得多的半首曲子弹完,商云踱慢慢从琴键上收回手,挪开椅子站起来。
相顾无言,过了好一会儿,裴玠问:“教你那些都记住了吗?”
商云踱点头。
裴玠:“要做的顺序呢?”
商云踱点头。
裴玠:“不要被别人牵着鼻子走,能商量就商量,商量不来,就按你自己的心意做,能不能成功,要看你能不能封印空屿,能不能拿起覆海旗,别因为一两个人的想法影响了自己,闻非也不行。”
商云踱点头。
他懂的,在四方城和六派吵架时候他就开始懂了。
商云踱也道:“前辈,你要躲好。”
裴玠:“嗯,不用担心我。”
商云踱:“你确定能甩开裴恪吗?”
裴玠点头:“他亲自来了我跑不掉,灵体分身而已,甩得掉。”
商云踱:“那你不能瞒着我自己去太元宗。”
裴玠:“嗯。”
商云踱:“你发誓?”
裴玠:“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商云踱一时没想起来,裴玠向来是磊落的,但他还是不放心,依旧盯着裴玠眼也不眨,用手臂撞撞裴玠手臂,嘟囔道:“那你发誓。”
裴玠无奈:“好,我发誓,不会一个人去太元宗。”
商云踱这才放心,“我也会保护好自己。”
裴玠:“嗯,走吧。”
商云踱点头。
光线太暗了,他想再看清一点。
晨光从烟花后升起。
雨丝不停,烟花阑珊,暖融融的日光将小山坡照得开始发亮,雨丝,水珠,闪着七彩的光。
蜃景边缘开始如光点般消散。
像从前每一次一样。
并肩而立的裴玠忽然转身,“云朵。”
商云踱马上答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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