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已经超出了原本他和闻非商量的范围,是他和闻非第二次选的几个宗门之一,刚刚炸完隔壁,这里要么会因此放松警惕,要么,就是更加警惕,他也不知道对方会怎么做,但他的小搭子已经经不起过远的传送了。
商云踱将他放到一间已经荒废的破屋子里,取了一块儿最甜的果脯放到他嘴里,“我回去接人,马上就回来。”
“好。”年轻人朝他笑笑。
看到是商云踱独自回来,闻非只怔了一下,什么都没问。
商云踱要换目标,他依旧没问。
能瞒到现在已经远超他们意料。
只有一两处被炸,可能看不出目的,事到如今,只要将被炸的灵石矿脉连起来,就能看出是在环绕问天城。
恐怕外面的修仙者早已经想到了商云踱的目的与问天城有关。
只是他们一时半会儿没想到会是问天城做的。
因为凡人没这个实力。
传说中的覆海旗也没这个用法。
他们看不起凡人,自然想不到凡人可以威胁修仙宗门的根基。
他们觉得他能带人占领问天城,只不过是依仗覆海旗和空屿,然后异想天开想占领问天城,如今水源被断,人已濒死,再也用不了覆海旗,被逼上绝路,才不得不和他们谈判。
闻非便这么与他们谈,从狮子大开口,到陷入焦灼期,几百人不吃不喝陪着他到城门口隔着防护阵与那些修仙者吵骂,因为他们一天比一天状态差,他们已经骂不动了,只沉默着如死人一般盯着那些修仙者。
那些修仙者亲眼看到他们站不住一个个晕倒,有人在对骂时突然倒下去再也起不来,他们的愤怒是如此真实,修仙者便依旧还没怀疑。
若有跑去外面炸毁灵石矿脉的能力,谁会被困在城中饿死渴死呢?
不过他们还是试探了一次,闻非也如他们所愿,拿来过一次覆海旗。
他不会让其他人碰覆海旗,可他们似乎觉得那是因为他对覆海旗的独占欲。
他们相信了覆海旗一直在问天城内,也确定他已经无法再使用覆海旗。
于是,他们便以为商云踱的所作所为是妖族想要以这样的方式逼他们离开问天城周围,而他和问天城马上就要撑不下去了,他们眼看就能成功了。
于是哪怕听到了宗门灵矿被毁,依旧有近半元婴期选择留下,孤注一掷。
不用空屿提醒,他也能看出来这些人在向问天城原本的三宗施压,他们劝三宗暂时答应他的条件,等骗他打开防护阵后,再由他们替三宗出手除掉这些碍事的凡人。
如此一来,三宗能拿回问天城,他们能赶在化神期回来前抢走覆海旗、坤泽灯。
若是碍于契约他们也没办法杀城中的凡人,那有什么呢,反正凡人们要的是问天城和城中一半灵石,要的是未来和三宗平分问天城一切商贸的利润,也是要三宗替他们从别处买粮食和食物。
他们又不要问天城,谁占了问天城谁头痛去。
三宗自然是不愿意的,凭什么要向一群蝼蚁低头?若以这种条件拿回问天城,岂不是要沦为整个修仙界的笑柄?
他们甚至已经后悔招惹来这么多元婴期,若早知道闻非手中的是覆海旗,还不如直接去找某一个化神期投诚,以覆海旗和坤泽灯作为报酬,请他解决这些妄图反抗的蝼蚁。
现在好了,连妖族的化神期都闻讯而动了,覆海旗和坤泽灯虽在问天城,却早就不属于问天城了。
那么,化神期哪天会来呢?
闻非不知道,城外的元婴期不知道,商云踱也不知道。
他们全在抓化神期回来前的空档疯狂动作。
商云踱在炸灵石矿脉掘修仙宗门根基,闻非抱死志演戏,外面的修仙者也在想尽办法破阵。
即便明知攻击无效,他们对问天城的攻击也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没耐心了。
“这么下去他们早晚会试出阵眼位置,差不多该让那小子带着覆海旗回来了,你精通阵法,就更该知道世上无不可破之阵,从前问天城大阵不可破,是因为城内有阵法师能随时修补维护,不停调整阵眼位置,可你们不行,这就是凡人的可悲之处,你拼尽全力,也只能将阵眼藏在几个位置,没有魔气阻拦,他们早晚能找到,何况那三宗比谁都更清楚大阵弱点与阵眼可能出现的位置,太过贪心,是难得长久的。”
闻非听着空屿的劝说只是笑笑,他知道,那些修士已经找来了破阵的法宝和阵法师,最多两三天,问天城大阵就能被破出一个洞口。
若占据城内的是修仙者,这根本不算什么,问天城的护城大阵厉害便厉害在它能将攻击分解至各处,还能短暂自行修补,遭受破坏时,马上就会自动变阵自动修补,给城内修士留足了补充灵石与修补调整的时间,只要应对及时,连化神期来了也难破开。
可偏偏他们是做不到的。
他们只是凡人,大阵自补能争取到的时间,便是他们最后的时间。
但在此之前,商云踱多炸毁一条灵石矿脉,附近的凡人未来的生存空间就能增加一大块儿。
走到现在,除了商量接下来要炸毁的目标,他和商云踱都已经没有停下交谈的必要了。
他在饿着、渴着、熬着。
商云踱也在伤着、强撑着。
商云踱每次回来,看到他都会震惊一次。
闻非看不到自己如今是什么模样,但他能看到商云踱每次的变化。
单纯、热烈、孩子气在快速消退,每次见面,他们的小商仙师都比上次更沉默。
但比情绪变化更大的是状态,商云踱已经是一种熬过了头的麻木亢奋,金瞳已经消散,双眼遍布血丝,顶着两个大黑眼圈,人也瘦了,身上的伤懒得管,衣服头发更是不在乎,绷着脸面无表情时,小孩子们都不敢靠近。
只有每次放下他带回来的尸体时候,他又变得很温柔。
那种神情连去接尸体的亲属都不敢在他面前出声,要等他走后才敢放声哭。
商云踱快消化不下这种痛苦了。
闻非想,那些其实不是商云踱的债,若要算,也该是他的债才对。
他没有特意去安慰商云踱,他们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日暮时,商云踱独自回来了。
带走十一人,但只有他一个人回来了。
他没能带回来全部尸首,尽了全力,也只带回来七个。
“没关系,小商仙师,我们都知道,我们知道你尽力了。”
商云踱把七人提前交给他的信物放回尸首旁,将另外四人的信物交给他们家人,最后……
是他的好搭子的项链。
商云踱将项链递给赶来的闻非。
闻非盯着他亲自钻孔做的项链,依旧能想起幼年时堂侄跟在他屁股后面去河边玩,捡起这块儿石头时眼睛里的亮光。
他摇摇头,“阿远除了我没有亲人了,我也快死了,小商仙师,若你不嫌弃,便由你替他收着吧,他知道了会开心的。”
眼泪啪嗒啪嗒掉到项链石块儿上,冲淡了上面已经干涸的血迹,商云踱用手指擦了擦,又用袖子擦了擦,将项链戴到自己脖子上。
闻远知道他可能已经没办法将他们所有人的尸体都带回来了,才提议让每个人给他一样信物。
项链,衣角,头发,甚至是一只破破烂烂的鞋。
他们并没什么,仓促下,只能让他带回来这些。
他们说,“不用带我们的尸体了,没了血怪丑怪瘆人的,带信物回去也是一样的。”
可是根本就不是一样的。
商云踱一个人跑到没人的地方痛哭了一会儿才红着眼睛出来找闻非商量接下来去哪儿。
已经被他翻毛边的舆图上画着一个个×,只要再炸毁两个宗门的灵石矿脉,再将问天城灵石库炸毁,就能将这些地方串联起来,如此,就能以问天城为中心,连成一片属于凡人的真空地带。
只是他们的意图也暴露了,那些想要抓他报仇的宗门早就在附近守株待兔等着他。
闻非陷入沉默,将目光转向更远的位置。
若是故意去几处与先前无关不相连的宗门,就能干扰那些修仙者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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