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弥熤也被平安送去她母族后,她终于是能安稳入睡,一夜无梦。
心头重担解决之后,她感觉自己命数将尽,萧万生再次带她去那棵百日红树下,开得依然如成亲那天艳丽,她最后依偎在萧万生怀里,笑着望向他,明明才三十多岁,竟都快要满头白发了。
尽管是被迫来到大荣,可她还是过得特别幸福。
萧万生为了她困身于行宫,她想葬在这颗树下,对方抬头就能望见。
“可笑!”
邬熤厉声打断,大力撕开彤史,破碎的纸页满天乱飞,他暴怒到五官都变得扭曲。
他在行宫住到十岁,只见过弥娅仅仅三面,从记事后的时日,是他此生最恨之切骨的梦魇。
那些宫人表面尊敬,还没等他走远,嘲笑声就会钻进耳里,即使母亲一直对他们的身世讳莫如深,但他认定自己就是流落在外的皇子。
他怨恨大荣皇帝对他们不管不顾,凭什么不接纳他这个皇子,埋怨母亲的懦弱,赶他走分明是妄断自己恢复不了皇子身份,嫌他累赘才会果断抛弃。
更恨突然冒出来的行宫侍卫,区区总领,竟敢不听皇子的命令,把他强押给下人,送出行宫,定是被其他大荣皇室所收买,来解决他这个后患,这种趋炎附势之辈,他最是鄙夷不屑。
就连弟弟都要背叛他去修行,入住的还是大荣开国元帝兴办的寺庙,这与投敌有何区别?
跋山涉水的途中,他时刻防备身旁之人,打算先下手为强,可这个该死的贱民,居然将他手脚捆住,让他一路受尽屈辱。
回到南蛮后,待的还是个穷乡僻壤,这里的劣等人嫌他面相阴郁,不好相与,皆绕着他走,甚至连路边摊贩见他经过,都要戒备,怕他偷东西。
简直是荒诞无稽,只有他唾弃这等鼠辈的份,怎能容许自己被他们肆意羞辱。
他从十岁起便下定决心,要将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狠狠踩在脚下,压入污泥,轻易死去太过便宜他们,生不如死才是他们最该承受的奖赏。
而南蛮和大荣,乃至于这天下,迟早都会成为他的囊中之物。
想及此,邬熤慢慢平复下来,以铁链勒起不为的脖颈,逼迫他抬首仰望,“你是故意被我抓来,就为了讲述这段感人肺腑的陈年旧事,来唤醒我的骨肉亲情?”
“故事倒是别出新裁。”邬熤向前攥紧链条,盯着不为充血的脸庞,瞳孔里映出疯意,笑得猖狂:“是真的又如何?你以为我会在乎?”
“弟弟啊,你还真是念经念坏脑子了,傻到用你这假仁假义的慈悲心怀来感化我。”
待不为双眼充血,青筋爬上脸侧,邬熤慢腾腾松开手,不为即刻呛咳不止,断断续续道:“当年之事,我也是近日才悉知,大家亦有苦衷,如此安排,对于你我而言,原已是最好的归宿。”
“而你却怨天尤人,犯下天理难容的过错,如今,自该承担这份罪行,收手罢。”
“苦衷?与我何干?”邬熤狞笑道:“收手?我何错之有?”
不为平声道:“业障缠身,冥顽不灵,可悲。”
“我用得着你一个阶下之囚可怜?!”邬熤抓起手边铁骨鞭用力抽过去,不多时,再次静下心气,勾唇道:“你如今落在我手里,你猜猜,榆禾会不会乖乖归附于我呢?”
不为神情剧震,下一瞬,似是要毅然阖紧牙关,邬熤大步冲过去,掐住他两侧腮帮,“想咬舌自尽?如此美事,我怎会准许发生在你身上呢。”
“你必须得被我,折磨致死。”
不为看准时机,用力咬在虎口之处,邬熤吃痛,狠踹他好几脚,这个疯狗还是不松嘴,力道大得惊人,他怒而骂道:“野奴!你这个杂碎渣滓就干看着?!滚过来把他下巴卸了!”
野奴听到指令,立刻滚地前来,不为喉结轻滚,没再反抗,下颌脱离原位,悬在半空微动,无力合拢,齿间尽是鲜血,逶迤流下。
咬痕深到见骨,邬熤却忍不住连连发笑,肩背都随之颤动,片刻,阴森森地看向不为。
“弟弟,既然你如此急切地想与我叙旧,哥哥我自是欢迎,我们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慢慢清算。”
第174章 天机……
正值十二月。
迎着月色启程后, 榆禾窝在马车里,神情难掩心急,认真精研萧爷爷所赠的功法, 打算一入魔界, 便与邪修日夜不休地大战百余回合, 牢牢牵制住对方, 好让砚字辈快速依据不争起卦算出的踪迹, 寻到爹爹。
还未读完半页,不争却向他坦白, 其实半点不通占候之法,永宁殿内所言, 只是为求得舅舅同意,和他一起南下。
听到这话, 榆禾实在惊讶不已,心法都掉去地上, 实在不可思议,出家人竟会打诳语了!
难不成是因为经卷抄不完,怕被舅舅责罚,才躲出京城的?没道理啊,不争又不是他,理应干不出这种事情来啊。
唇瓣张张合合半天,言辞还没措好, 不争就附来身侧低语, 字字句句听得榆禾眼皮都瞪酸了,爹爹居然是诈败被擒,从而以身涉险,借机深入, 探查敌情?此计居然还是爹爹与萧爷爷共同谋划的?
不争眼皮微垂:“有萧施主在,师父性命无忧,还请帮主安心。”
“等等!”榆禾抓住扔下个惊天大消息,转身就要离去的不争,“哪有说话说一半的,你懂不懂江湖规矩?”
不争仅仅动弹两下,便垂下手,“此事首尾,已尽述讫。”
“不争小师父,今岁功法怎么退步了?我攥得如此松,你都挣脱不开,还怎么和本帮主一起闯荡江湖呀?”
榆禾得意地晃晃两人相牵的手,仰脸审问:“首在哪里?尾又在哪里?速速老实交代,我爹爹和萧爷爷究竟是如何认识的?你又为何知晓他们两人的密谋?”
不争:“施主,天机……”
“就是用来被泄露的!”榆禾松开手,站去床铺之上,低头俯视:“晾你新入帮派,不懂规矩,本帮主大人有大量,给你一次机会。”
“若是不如实说清,逐你出荷鱼帮。”
此时,棋一刚好推开左面帷门进来,榆禾扭头看的功夫,不争推开另侧门,闪身绕去车驾后方,动作行云流水到只在眨眼间。
明明身法这么好,先前在装什么?很好,敢诓骗帮主,他要狠狠给人记上两大笔。
正要让棋一叔去逮人回来,榆禾就再次被一个震天消息砸得双眼溜圆。
南蛮的关要之地,已尽数被舅舅派去的暗探据守?!难怪舅舅没给他派兵,原来是可以直接在南蛮大点兵马啊。
夜间太凉,棋一哄他上软榻躺好,才接着细说。
由于邬熤的治国之道是驭民若偶,令行禁止,以操纵心神之药逼迫士兵们服用,长年累月下来,他们的作战反应已然变得僵木迟钝,而榆锋部下皆是精锐,两方相碰,南蛮自是破绽尽现。
“叫了他这么久的巫医,没想到本名居然差不离。”榆禾嘀咕完,接着问道:“他这样胡来,难道不担心有朝一日会兵临城下吗?”
棋一:“以他视民如草芥的品行,大抵是会推百姓去挡。”
榆禾当即气得从被窝里跳起来,不带喘气地骂上许久,棋一待他骂尽兴之后,重新掩好锦被,“殿下放心,圣上已安排好人手,再过不久,除去王庭之内,其余无论是百姓或士兵,皆会陆续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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