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盗头子可不懂礼节。”封郁川紧搂住人,翻身上马,单手拽紧缰绳,绝尘而去,瞬时与后面追上来的两人拉开好长一段距离。
榆禾坐在他臂弯里,纵使已经算是平稳,依旧被颠得有些晕晕乎乎,瞥见倒退的景致很为陌生,“我们去哪?”
封郁川:“匪巢。”
榆禾忍不住笑道:“那我是不是得配合地喊几句救命?”
封郁川也笑道:“行啊,我也正愁火气没处撒呢,刚好还能看看,你那些暗卫到底够不够格。”
“真幼稚。”榆禾打了个哈欠,枕在他肩窝,“绑就绑罢,现在什么也阻止不了我睡大觉。”
封郁川离近细观,瞧出他眼底淡淡的青色,眉头锁得更紧:“他们就这么照顾人的?”
榆禾抬起眼皮:“是本帮主怕封小弟担心到寝食难安,事情一结束,我片刻都没歇,快马加鞭赶回来的。”
其实是睡了一路被抱回来的,榆禾消耗得实在太多,到关市前都还没醒神,这会儿更是困意直往上冒。
封郁川突然心中酸楚不已,放慢速度,轻拍着人哄道:“是我不好,你安心睡吧。”
“这还差不多。”榆禾得逞地埋他怀里笑,这下一时半刻,肯定不会计较他抛弃小弟,自己胡闹之事了。
封家军营位于赤谷镇与砺沙驿之间,最北面的高台塬地,四下瞭望,二十里平川一览无余。
此刻,清闲数月的军营内,忙碌得不可开交。
封尘蹲在地面,打来好几盆清水,一片一片地仔细洗菜叶,将军特地嘱咐,必须叶叶发亮,若是被检查出来不过关,他就等着加训两月。
洗到实在两眼发酸,封尘起来活动筋骨,顺便低声打听:“诶,我听说,将军从关市抢回来个肤白貌美的良家小公子?你们有在路上撞见吗,到底有多好看啊?门口值守的那两个,不过仅仅是瞄见半张脸,到现在还恍惚得很呢。”
封沙正用镊子,仔细检查肥鹅表面是否还有余毛,“能让将军把住了多年的主营帐拆了重整,又魂不守舍地天天去关市当望妻石,你说有多好看!”
“简直惊艳绝伦啊!”封土搭完泥窖,倚在旁侧道:“我趁将军去集市买肉时,偷溜去主营帐的窗棂缝隙……”
封尘:“如何?如何?!”
封沙用鹅毛砸他:“还在我们俩面前卖关子呢!”
“那长得啊……”眼见两人紧巴巴望过来,封土双手一摊,给他们瞧背面的脚印,“还没贴过去瞧,就被封水踹走了,说实话,半眼也没见着。”
封沙直接给他多添两枚脚印。
封尘赶紧把洗好的嫩叶端走,拿起烂叶子砸他:“活该!”
封沙压着声音提议:“要不,我们现在去看看?将军和封水都在篝火那熬汤炙肉呢。”
封土:“万一还没睡醒呢,吵着人就不好了。”
“末时回来的,眼下都戌时了,应当是醒了罢。”封尘道:“而且,若是小公子睁眼发现,自己竟然在一处陌生营帐内,定是会害怕,我们得安抚安抚人啊。”
封沙和封土觉得言之有理,正站起来掸掉戎袍表面灰泥和鹅毛之时,一道清脆的嗓音突然从他们背后传来。
“你们在说我吗?”
三人猝然回身,瞳孔整齐划一得同时放大,惊得跌坐在地,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这般灿若朝霞的面容上。
这三个直愣愣地盯着他看,只字不语,榆禾伸出手在他们面前晃晃,“摔傻了?”
封尘唰一下立起身:“您……您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啊?”
榆禾一觉睡饱,现在精神十足,玩心大起,苦恼地耷拉眉尾,捏出诚惶诚恐地语气:“就在你们说抢回来个良家公子的时候。”
见另两人也面色大变,弹跳起身,榆禾紧抿唇,继续道。
“那个凶巴巴,面上还有刀疤,看起来像是强盗头子的人,居然是个将军啊?”榆禾大叹一口气,垂下脑袋,作势用衣袖擦擦眼角:“那看来我是跑不掉了。”
三人顿时皆在心里怒骂,他们将军真不是个东西!小公子分明不情愿,他居然还敢硬抢!
封沙掏半天,他们糙汉身上从来不备巾帕,只好抓来片菜叶,“小公子这个很干净,您将就用,千万别担心害怕,我们掩护你逃出去!”
封土:“对对对,趁他们现在离这有段距离,立刻就走。”
封尘半蹲下来:“要不我背您罢?我跑得快。”
他们接戏太上道,榆禾实在快忍不住笑,连忙背过身去,咬着衣袖,努力平稳声音:“不行,连累你们就不好了。”
三人听在耳里,都以为小公子是在掩面而泣,心急不已。
“我们这可是伸张正义!将军有错在先,没理由罚!”
“小公子不能再耽搁了,将军他很警觉的!”
“是啊是啊,逃出去之后定要躲得远远的,将军他很记仇的!”
榆禾到底还是没憋住,笑出声来:“好,现在就走……”
“去哪?”封郁川适才在帐内没找到人,明知他那些暗卫皆藏在附近,还是吓出一身冷汗,这会儿沉着脸,大步迈过来,一把搂住人,“嗯?还要跑哪去?”
榆禾笑得直不起腰:“自然是要跑出你这个匪窝的。”
三人正要冲过去为小公子抱不平,陡然被他的笑颜一晃,呆愣地立在原地,连将军的威压都不怕了,俱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瞧。
封郁川面色铁青,压住未泄的怒火翻涌而来,背身站去榆禾身前。
眼见强盗头子就要抓那三位侠义之辈加训,榆禾连忙跑过去,护在他们身前:“封小弟,他们如此豪侠尚义,你不可以横眉冷对的!”
此话刚落,封郁川无奈扶额,身后那三人是忍得极为辛苦,三人很是努力地压嘴角,可还是笑出了好几次气音来。
他们将军原来还有做小弟的一天,小公子真乃高人也,他们就没见过将军吃瘪成这样,露出过如此憋屈的神态。
封郁川:“路上不还嚷嚷着饿?过来,带你吃饭去。”
“吃什么啊?”榆禾笑嘻嘻凑过去,“若是没有知味楼的口味好,我可不给你面子啊。”
封郁川张口就来:“甩他们八百坊。”
榆禾哼声道:“你就吹罢!”
刚走几步,榆禾发现那三人还愣在那里,招手道:“你们这个抠门将军难得大开荷包,快过来一起吃!”
三人还没理清状况,但也知应该不是他们想的那般,封沙脖颈通红,结巴道:“我……我们还要烤鹅。”
榆禾这会儿也瞧见,这只一眼看就知道极为肥美的大鹅,拽着人道:“封小弟,正好检验你的厨艺,你来烤。”
“行行行,小祖宗。”封郁川踹开封沙,拎起肥鹅,“给你做个大鹅十六吃,可满意?”
“尚可。”榆禾冲他们眨眨眼,让三人自己跟上。
帐外的空地之处,篝火熊熊燃起,数只羔羊架在烈火之上,喷香的油脂不断滴落,呲啦声接连作响,空气里全是馋人的香味。
榆禾被围在当中,铁签都接不过来,各种炙肉更是看得他眼花缭乱,嘴边就没有空闲的时候。
封尘他们此时也知晓小公子到底是谁,半点不介意刚才被逗弄的玩笑话,纷纷凑在世子殿下旁边,巴不得陪人再演上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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