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石门应声而开,一位满头白发,却容光焕发的老婆婆探出半身,笑呵呵道:“是川小子啊。”
她随即注意到旁边,笑纹更加显眼:“哎呀,你是从哪里抢来这么水灵的小娃娃,别怕别怕,过来让奶奶看看。”
榆禾看了眼封郁川,被他拍了拍背,随即也笑着过去喊人:“奶奶,我是榆禾。”
“欸!原来是小禾啊!”黎榕牵着他进来,“哎哟,老咯老咯,眼神都不好使了,外头风大,跟奶奶进来说话。”
黎榕端来满满一盆手把肉,砰一声放在木桌上,笑眯眯道:“是不是在国子监里面,训练不达标,这个臭小子就不给你饭吃,看把我们小禾养的,只剩一把骨头了!”
“下次可不能听他的。”黎榕又拿来一大碗奶豆腐,“他若是饿你,你就来西北找奶奶,管够。”
“谢谢奶奶。”榆禾都感觉最近被封郁川喂得太多,脸又圆了一些,“他还是管饭的。”
黎榕:“那定是克扣你伙食了,封尘他们几个,明明都是壮壮的……”
“冤枉啊祖母,当真冤枉。”封郁川踢来木凳,坐在榆禾身边,“这小祖宗可快把我吃穷了。”
黎榕:“那也是你没本事,赚太少了。”
“是是,这不是找您来改善伙食了吗。”封郁川笑道:“我前两天给他做,您最拿手的苏台切,但奶,茶和盐的比例怎也调不准,小家伙可嫌弃了。”
黎榕也不禁皱眉:“你这急性子做饭能吃?别给小乖乖吃出问题来了。”
封郁川无奈:“祖母,也不至于差成这样罢?”
榆禾听得乐到不行,一勺奶豆腐举得晃来晃去,到现在都没塞进嘴里。
封郁川接过来喂他,“快吃,待会若是又瘦半斤份量,我可是天大的罪过。”
“肉也得喂啊。”黎榕不放心地叮嘱,随即笑着起身,“小禾先吃点这些填填肚子,奶奶去给你做最香醇的苏台切来。”
话音刚落,榆禾就见黎榕腿脚可快地冲去膳房,背影瞧着若说才三十,他也相信。
封郁川给他撕手把肉,“祖母嫌京城规矩多,打发我爹去住,自己在这种田养地的,忙活得别提多高兴,这肉也是自家养的,尝尝?”
榆禾一口吃进去,还能品出些鲜甜味来,“好吃!”
“就知道你喜欢。”封郁川笑道:“待会都带走,路上吃。”
说话间,一锅热气腾腾的咸奶茶被端上桌,封郁川起身去帮忙,看见灶台旁切好的十大碗配料,也是诧异了下,尽数端来木桌,好笑道:“祖母,我怎记得您说过,这里头最多搁三样,否则就算是不懂吃啊?”
“小禾难得来,当然要每个都尝尝。”黎榕拿来一个可精致的小碗,撕来些牛肉条,撒上酥油和炸脆的谷米,添进好些种香喷喷的坚果碎,最后舀来两勺热气腾腾的咸奶茶。
“谢谢奶奶。”榆禾吹气几下,连吃两口,双眼顿时亮起:“原来这么好吃啊!”
封郁川要么做得太咸,要么茶味太苦,要么奶腥味极重,短短三天,都快给他喝怕了。
“合小禾口味就好。”黎榕笑得开心,推过去道:“慢慢吃,这一锅都是你的。”
“啊?”桌上这一锅属实是大得惊人,再加上周边的配料,就算他们整个荷鱼帮来吃,都绰绰有余。
封郁川笑道:“祖母,您悠着点,可别撑坏你的小乖乖咯。”
黎榕放下汤勺,“川小子,老身也是许久没有活动筋骨了,可要来比试一番?”
封郁川连连抱拳:“比不过比不过,您当年那几下给我摔的,现在后背还隐隐泛疼呢。”
黎榕慢悠悠坐下:“还算你有自知之明。”
瞥见榆禾瞧得眼睛都不眨了,封郁川揉揉他的脑袋,“看我出糗可看高兴了?赏小弟一碗呗。”
榆禾盛来好大一碗,从封郁川面前缓缓推过,放去黎榕手边:“奶奶先吃。”
黎榕眉开眼笑:“还是我们小禾最乖了。”
“这下该到我了罢?”封郁川摊开手。
榆禾正好把勺子塞给他,“自己盛。”
热热闹闹地吃完,黎榕又灌了好几壶咸奶茶,配料也是拿来好几大包油纸袋,还将自家做得腊肉也拖来好几箱,就差把库房掏空了。
榆禾看得眼花缭乱,软声连道实在带不动了,黎榕才意犹未尽地收手,满眼含笑地送他们出门。
封郁川也硬是把他按在自己马上,一路送至西北边壤之界,不得不止步,抱人下来。
榆禾拍拍他:“回去罢,我走啦。”
封郁川紧揽住人:“十天一封信。”
榆禾:“不好,一个月一封差不多了。”
“你幼时送我出京,那会儿也说会给我写信,结果一封没收到不说,你还把我忘的一干二净。”封郁川捏住他的脸颊:“小没良心的。”
榆禾拍开他:“那你不会给我写啊。”
封郁川:“我就想看看,你什么时候能想起来。”
榆禾撇嘴道:“反正现在本帮主肯定不会忘记还有个小弟在西北的,信嘛,你写过来就是,我会批阅的。”
“好,理都在你这头。”封郁川轻笑一声,转而凑去他耳边:“秦院判每回诊治如何,你都要及时告诉我,好不好小禾?”
榆禾搂住他:“知道啦,你别担心,说不定我回去后,那株两仪草就种出来了呢。”
封郁川用力颔首,轻拍他的背:“去罢,趁天亮前赶路,不要走夜路,渴了喝水,饿了吃饭……”
封郁川胸腔淤堵不已,自己也不知在乱语什么,愣怔地看着榆禾眉眼含笑地打趣他,他也努力扯起嘴角,与人斗嘴几句。
再如何拖延,终究还是望着人钻进马车,看到他从窗棂外探身朝自己挥手半响,直至半根发丝也瞧不见,整辆车马行远,渐渐消失在山林里,而封郁川仍旧立在原地,全身僵硬,久久都不愿离去。
第159章 就要行至京郊
回程的马车是邬荆去置办的, 从外瞧去,极为不显眼,仅仅只有雕花栏杆与锦绣车帷, 内里却是金装玉饰, 沉檀为厢, 貂裘软垫铺来数层厚绒, 西北话本足足摆满三排书格, 其余零碎的小玩意儿也买来许多,足够榆禾这一路上解闷用了。
闻澜手上的事务繁多, 瀚海又派来好些人致歉,打算与市易司共同处理此次事端, 平息流言,闻澜作为正使, 自然是走不开,许是还要在关市多待半月, 前日特意策马前去封家军营告知。
那时,榆禾听在耳里,便是给他多放半月的假期,欣喜不已,窝在马车里,抓沈南风玩双陆,都不计较输赢了。
然而, 榆禾的骰运依然好得惊奇, 都不需要沈南风放水,无论走棋盘十二路中的哪条,回回都能迅速将“马”移出棋盘,与打叶子戏的天赋不相上下。
沈南风更是乐得哄他, 局局都能输出新花样来,逗得车厢内笑语连连,榆禾原本还有些玩腻味,被他这番千奇百怪的招式所引,拽着人又玩上好几天。
车驾行出山林时,沿路飘来不少农家的烟火气,榆禾去西北的途中,由于赶路着急,都没能好好尝尝所经城镇的佳肴,可他已格外在封郁川那儿多玩几天,此时也不能再耽搁下去,只好放下帷幔,眼不见,闻不着,自然不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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