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无从下手,据说拔去些野草便回京复命了。”榆秋半蹲在地,理着一箱,榆禾分外眼熟的红木箱。
榆禾心里有点打鼓:“哥哥,你带这么多佛经来吗?”
“那箱才是佛经。”榆秋道:“这是你的拟题集。”
“都跟国子监告假了呀。”榆禾捂住胸口:“我们不是来玩的吗?”
“学业不能落。”榆秋随手翻了几页:“我看里面的题还是有些浅了,后面我会重新给你整理。”
榆秋取来一本还算能入眼的,回身道:“小禾,你明日先……”
床铺内,榆禾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完全就是硬装睡得可熟的模样。
榆秋轻笑,接着轻手轻脚整理书册,小禾总归是,装着装着,便会真的睡沉。
第118章 身法矫健的老奴
仅仅是几天的功夫, 榆禾可以说是梦回幼时开蒙,被哥哥按在怀里,拎住耳朵, 往脑袋里硬灌经义的可怕劝学生活。
为躲避这等承受不起的熏陶, 榆禾连懒觉也不睡, 特地起大早, 趁着榆秋还没睁眼之时, 随便抓起件外袍,火速溜出主殿, 边跑边穿衣。
晨间的日头还不算太晒,榆禾倚在树荫之下, 抬手让邬荆系腰带,他打着哈欠道:“阿荆, 你小时候有这般多的课业吗?”
“我自小在边远村落长大,南蛮只有主城里的王室贵族可以念书。”邬荆熟稔地挑来丝绸, 几息间就替榆禾束好发。
“那你一定很是遗憾罢!”榆禾双眼放亮,握住他的手道:“没有被经义淹没的少时是不完整的,本帮主决定,要补足你的缺憾。”
邬荆回牵住,无奈笑道:“小禾,我帮你写的几次,都被发现了。”
不管阿荆模仿的笔迹有多像, 就算是他来念, 阿荆来写,到最后,还是会被抓包,榆禾泄气道:“他们两人练就的火眼金睛功法, 到底什么时候可以消退些许。”
“那边的木芙蓉开得不错。”邬荆哄道:“我挑剑花给你看?”
大好躲懒时光,才不要再想课业,榆禾立刻扬起笑脸,拉着人往落花林间跑,光影婆娑,不断抚过少年人明亮的眸间,周身泛着金灿灿的暖光,绵延不绝地淌进人心底。
不得不说,这宽肩窄腰,身量高挺之人,舞起剑还真是赏心悦目,长剑挥得游刃有余,剑光缭乱,千变万化,层出不穷,从容尽显,榆禾瞧得津津有味,很是新奇。
几道凌厉的剑气回旋间,花瓣簌簌而落,盘旋半响,裹挟着柔和的清风,尽数朝树荫处温柔散去,榆禾立在粉白的木棠花雨间,眉眼弯起,唇齿含丹,远胜湖光山色。
榆禾漾着笑眼,穿过片片落花,望见那墨眸间,只专注地映照他一人。
直到烈日高悬,榆禾黏着邬荆说说笑笑,一齐走去临波水榭,那处有条极雅致的溪渠,自半山腰潺潺而下,水面里还飘浮着枚枚精致的木盘,托着的俱是江陵的特色冰饮与糕点。
本着逃学就要一逃到底,榆禾打算顺带把不许吃冰的禁忌也破了。
这会儿,榆禾正漫步在石桥之上,抬眼眺望,看看最高处的水榭,还有没有空位,陡然间,旁侧的石桥尽头传来喧嚷声。
三个内侍背对着他而立,嘴里不干不净的,用力推搡着一名老者。
“你个老东西瞎跑什么,不知道这里可都是皇家勋贵待的地方吗?万一冲撞到哪位贵人,你担待得起吗?”
“你对他这么客气作甚么?他若是得罪了谁,还不是我们几人看管不利,可是要被这哑奴连累,一起受罚的!”
“我说你不会是想着来此撞大运,跪求哪个菩萨心肠的收留你罢?快歇歇你这等心思,又聋又哑的,在这混口饭吃就不错了,你难不成还想去京城当差啊?”
眼看着老奴站在,离水边只有半寸的石板上,榆禾足尖点地,翻身跃起,连蹬三下,先将他们挨个踹进湖里,邬荆快步而来,揽着人后退,溅起的脏泥只独留在石砖地面。
这头的观景湖皆不深,而淤泥不少,但凡是不小心跌进去,拔腿都要拔个老半天。
旁边的老奴连连向他躬身,作出好几个手势,榆禾将人扶起,认真思考半响,尽管没看懂,但也是一通手舞足蹈地比划过去,大意应是区区小事,不足挂齿,本帮主应该做的,邬荆瞧他神采奕奕的威风模样,狭长的眉眼间,笑意止不住地流淌。
与此同时,行宫总管高谦正巧来这巡视,远远就瞧见小世子的身影,和湖里三个泥人,当即提心吊胆地疾步跑来,他早就在各宫之间敲打过,除圣上和皇子之外,最不能得罪的就是这位世子殿下啊,这三个蠢货不要命也就罢了,可别影响到他啊!
高谦满头冷汗,躬身行礼道:“见过世子殿下,都是小的约束不当,还望别惊扰殿下雅兴,天气这般炎热,殿下不若先行去水榭里头纳纳凉气,这儿交由小的处理便是。”
泥里的三人乍听此言,更是惊惧不已,神色灰白。
榆禾冷哼道:“要不是本殿凑巧经过,还不知这三人要持强凌弱多久呢。”
高谦看旁侧垂首而立的聋哑老奴,立刻就明白原委,连连赔不是道:“世子殿下说的是,小人疏忽,竟未察觉他们此等低劣品性,小人定会好好惩治一番。”
榆禾懒得跟他多言,比划着让老伯跟他回宫,那躬身的老奴却行礼后,朝他揺首。
高谦真是怒其不争,再度行礼道:“世子殿下见谅,这行宫里头,原先的老人也只剩他一个,许是因为聋哑的缘故,性子既古怪又倔,我也几次塞给过他银两,让他回乡颐养天年,但他就是赖着不肯走,撵过好些次,除了第一回是过几天才翻墙回来,其余几次,那是当天,他就溜回来了,小人也很是难办。”
榆禾丢给他一个荷包:“开支记本殿这就是,你亲自送他回去,别再任由别人欺凌老伯。”
“是是是,小人明白。”高谦恭维道:“早间就听闻小世子与人为善,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真真是义节之士。”
谁知,躬身不动的老奴,突然矫健地一掏,从毫无防备的总管那抢来荷包,重新塞回榆禾手里,还握住榆禾的手背拍拍,示意他藏藏好。
榆禾也是被老伯这等身法怔住,不禁感叹,原来这才是隐世的扫地僧啊,眼下也回想起,先前三人推得那般用力,可老伯仍然屹立在原位,只不过是站得离岸边极近,看着容易摔进去而已。
高谦擦着汗:“世子殿下,您放心就是,他之前是行宫侍卫领头,没人打得过。”
“那便好。”榆禾翻翻袖袋,塞给老伯一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正午晒得很,你们都先回去歇歇罢。”
“多谢世子殿下关照,小人这就送他回去。”高谦笑着提醒道:“那厢高栏之上,闻首辅似是在水榭里头等您许久了。”
榆禾扭身看去,闻肃立在栏杆后,和蔼地朝他招手。
榆禾也举起手挥挥,沿着□□小路跑过去,甜笑道:“闻爷爷!”
“哎哎,慢点跑。”闻肃拍拍他:“爷爷刚刚瞧禾帮主正忙着行侠正义,就没喊你。”
榆禾:“是不是很有帮主风范!”
闻肃拊掌道:“那是意气风发,龙驹凤雏也!”
榆禾的发尾都要甩得翘上天,满面的笑意,直到看见水榭茶案前,端坐着的另一人,顷刻间凝固在脸上。
闻澜一袭素白袍,坐于蒲垫之上,“殿下这般疏朗阔达的面容,想必是拟题集都写完了罢,正巧,闻某得来片刻清闲。”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