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的教学楼,空旷得只剩下回音。申律宪独自站在男卫生间最里面的隔间,浑身湿透,冰冷的水珠沿着他洗得发白的校服布料不断滴落,在脚边积起一小滩污浊的水渍。头发紧贴在额前,水顺着消瘦的下颌线滑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这不过是他在清汉高中的日常。即使有了李贤和姜智宇这两个新晋的校园奴隶分散火力,那些以欺凌弱者为乐的财阀子弟们,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这个老牌的、毫无背景的资助生?
申律宪垂着眼,从同样湿透的裤袋里掏出手机。屏幕早已摔出蛛网般的裂痕,花白一片,勉强能看清时间。因为没钱更换,这部破旧的手机只能继续凑合使用。屏幕显示,放学时间已经过了半小时。
该走了。他得赶去便利店上晚班。迟到会被扣工钱。
他伸手去推隔间的门,纹丝不动。从外面被锁住了。
申律宪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愤怒的表情,他沉默地踩上马桶边缘,动作熟练地攀上隔板,翻身而出。落地后,他才看见门把手上,被人用一根脏兮兮的拖把棍从外面别住了。
还是一如既往的手段。他在心底无声地评价,毫无新意。
他将拖把棍取下,放回墙角的水桶边。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沉重而冰冷,但他似乎感觉不到,只想尽快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然而,就在他转身,即将踏出卫生间门口的刹那,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申律宪的瞳孔骤然一缩,身体瞬间僵硬。
怎么会......这个时间还有人?
下意识地,他想躲回隔间,或者找个角落藏起来,如果被那些折返的家伙发现他逃出来了,等待他的绝不会只是泼水这么简单。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门被完全推开,光线涌入,照亮了走进来的人。
不是预想中那群嬉皮笑脸、满身恶意的霸凌者。
而是......那个人。
那个漂亮得与环境格格不入的转学生。
容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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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韩盛沅:我悟了!
容浠:?
第45章 麻烦
容浠似乎也没料到这个时间点卫生间里还有人, 脚步微微一顿,有些好奇地挑了挑眉。
他似乎刚经历了一场亲密,眉眼间还氤氲着未散尽的、慵懒的餍足。嘴唇比平日更加红润饱满, 微微肿胀, 像是刚被反复亲吻吮吸过, 泛着诱人的水光。白皙的脸颊上染着动人的绯红,一路蔓延至耳根。眼尾泛着淡淡的红晕, 长睫微湿, 带着一种事后的、倦怠的性感。
他整个人像被精心滋润过的名贵花卉,散发着一种颓靡又惊心动魄的美。
当他看清站在里面、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申律宪时,漂亮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申律宪......同学?”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微哑, 柔和悦耳,却让申律宪背脊发凉, “你怎么会...在这里?”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吧?申律宪在心底自嘲。这身狼狈, 这满地的水渍......不是明知故问吗?
容浠的到来, 确实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清汉高中部分学生对“资助生”这个群体的态度, 但也仅限于对他自己。
在那些傲慢的财阀后代眼中, 这位过分漂亮的青年, 是唯一能拴住崔泰璟那头暴戾疯狗的缰绳, 是一张需要小心对待、以免引火烧身的护身符。因此,几乎所有人都围着他转,奉承他,讨好他。
这也不难理解。容浠拥有着让人第一眼就心生好感的、近乎完美的漂亮皮囊, 足以让大多数人忽略他性格中可能存在的任何缺陷, 自动为他的一切行为套上美好的滤镜。
但申律宪不同。
或许是旁观者清,或许是三年压抑生活磨砺出的敏锐直觉。他看得清楚,这个漂亮的人, 看似温柔随和,实则对周遭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所有人的喜怒哀乐,所有正在发生的不公与欺凌,于他而言,似乎都只是可供观察的、有趣的现象。他的所有行为,都只遵循一个核心:他自己的兴趣。
这是一个......美丽又危险的,巨大的麻烦。
申律宪将头垂得更低,本就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极力将自己缩成一团没有存在感的阴影。他声音很轻,带着刻意的疏离和惶恐:“容浠......同学。”
这是自今早那短暂的对视以来,他们第一次对话。啊西......申律宪懊恼地想,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干涩又难听。
他只希望对方能快点让开路,他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申同学浑身都湿透了呢。” 容浠却仿佛没察觉他的窘迫,依旧弯着那双漂亮的眼眸,笑容温柔无害,目光落在他滴水的发梢和衣角,眼神里写满了纯然的、恰到好处的怜悯,“这个时间出去,吹了风可能会生病哦。”
容浠向前走了一小步,彻底挡住了门口。他脸上那温柔的笑意丝毫未减,甚至更加明媚。然后,在申律宪紧绷的注视下,他从自己昂贵整洁的校服口袋里,掏出了一方折叠整齐、质地柔软的白色手帕。
手帕一角,绣着某个奢侈品牌的暗纹logo,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清晰。
“给。” 容浠将手帕递到他面前,“擦一擦吧。”
申律宪的目光落在那方洁白得刺眼、显然价值不菲的手帕上,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不必了......” 他声音干涩,头垂得更低,“会......弄脏的。”
他赔不起。弄脏、弄坏任何一件属于这些少爷小姐们的物品,都可能成为压垮他的又一根稻草。
“嗯?” 容浠轻轻发出一个上扬的音节,脸上的笑容似乎淡了一瞬。
明明他什么重话都没说,甚至姿态依旧优雅,但申律宪却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寒意,如同细密的针,悄然爬上了他的脊背。
他身体一僵,连忙改口,几乎是抢一般接过那方手帕,低声快速道:“......谢谢。”
直到这时,容浠脸上才重新漾开一个真诚了许多的笑容,仿佛真心为他的接受而感到愉快。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门外走廊传来。
下一秒,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卫生间门口,将容浠整个笼罩住。
是崔泰璟。
男人显然刚进行过某种激烈活动,呼吸略沉,黑色短发有些凌乱,野性十足的脸上还残留着未褪的餍足与情.欲气息。但当他看清卫生间内的情形,尤其是看到浑身湿透、手里捏着容浠手帕的申律宪时,那双如同狼般的眼眸瞬间沉了下来,眯起,里面翻涌起毫不掩饰的不悦、审视,以及一种高高在上的、充满恶意的冰冷。
申律宪的心脏猛地沉到了谷底。
完蛋了。
他就不该......不该和容浠说话,不该接过那该死的手帕.
他立刻将头埋得更深,几乎要将脖子折断,恨不得自己立刻原地消失。
“还不走吗?”崔泰璟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驱赶苍蝇般的冷漠和厌烦。
申律宪如蒙大赦,也顾不得手里的湿手帕,朝着两人的方向仓促地鞠了一躬,然后侧着身,几乎贴着墙,以最快的速度从崔泰璟身边那点狭窄的空隙中逃了出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慌乱而狼狈。
直到跑出很远,确认已经离开那两人的视线范围,申律宪才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气。
湿透的衣服紧贴着皮肤,带来刺骨的寒意。但他顾不上了。
耳边,似乎还能隐约飘来身后卫生间里,那两人断断续续的对话声。
崔泰璟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疑问:“......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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