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父亲为了逼我见面,随口扯的幌子。”他沉声解释,试图抹去这无中生有的麻烦,“我从未考虑过。”
“是吗?订婚的话,我不在意呢。”容浠闻言,挑了挑眉,神情看不出信或不信。他夹着烟,缓缓朝韩成铉走近两步,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呼吸可闻的距离。然后,微微仰头,将口中含着的烟雾,慢条斯理地、全部呼在了韩成铉那张总是冷静自持的脸上。
青灰色的烟雾模糊了男人凌厉的轮廓。
向来有着近乎病态洁癖、对一切失序都难以容忍的韩成铉,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下意识地就要皱眉后退。这在他过往二十八年的人生里,是绝不可能被允许的冒犯。
然而,当他透过逐渐散去的烟雾,看清容浠眼底那闪烁着的、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光芒,以及微微上扬、仿佛在等待他发作的嘴角时......那股本能的不适竟奇异地消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以及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惊讶的纵容。
他的底线,似乎总是在这个青年面前,被一点点、无声无息地瓦解。
而他,竟甘之如饴。
他胸膛起伏了一下,压下那点不适,声音更沉:“我在意。”
“如果真有什么订婚,你会毫不犹豫地跑掉吧?”
容浠是这样的人,怕麻烦,厌束缚,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像最警觉的猫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容浠闻言,不满地“诶”了一声,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大:“怎么可以用跑这个词啊?” 他弯起眼睛,话语意有所指,“我只是......没有贱到去当第三者的地步哦,哥哥。”
韩成铉一怔。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冲上心头,他竟然忍不住低低地、短促地笑了一声。
容浠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好奇地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到韩成铉的下颌。他伸出食指,指尖带着微凉的夜气,轻轻抵住了韩成铉那难得勾起的嘴角。
“这样笑......”容浠眉眼弯弯,“有点丑啊,哥哥。”
韩成铉清醒地知道眼前这个青年的本质——残忍、任性、好奇心旺盛、以他人的情绪为乐,偶尔流露出的天真也像是精心设计的陷阱。他更明白,这段关系从开始就建立在扭曲的基石上,混杂着欲望、争夺与不计代价的沉溺,是世俗眼光里绝不该存在的“不伦”。
理智无数次拉响警报。
可是,每次见到容浠,每次被这双氤氲着雾气的墨色眼眸注视,所有的警告、所有的准则、引以为傲的自制力......都会在瞬间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远处城市的喧嚣成了模糊的背景音。韩成铉看着容浠被月光镀上一层柔光的脸,想起金秘书那句仿佛看穿一切的话:如果喜欢的话,就不要再犹豫了。
是啊,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在父亲面前出柜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斩断了所有退路。
韩成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总是蕴藏着算计与冰冷的凌厉眼眸里,翻涌着近乎破釜沉舟的认真。他抬起手,轻轻握住了容浠抵在他嘴角的那只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他看着他,头一次,将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几乎要将他灼伤的情感,赤裸裸地摊开在这个恶劣又迷人的青年面前。
声音低沉,沙哑:“我喜欢你,容浠。”
容浠眨了眨眼,他似乎并不意外,嘴角的弧度加深,弯起一个漂亮却没什么温度的笑。
青年轻轻抽回自己的手,向后退了一小步,重新靠回冰冷的栏杆,姿态放松又疏离。
“我知道呀。”他语气轻快,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
他向来对别人的心意洞若观火。如果说“不知道”,那一定是刻意装傻。毕竟,在原世界,从小学开始,他的课桌抽屉和手机信箱就从未缺过情书与告白。爱慕的眼神,他太熟悉了。
容浠重新将烟送到唇边,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
他微微仰起头,看向远处璀璨却虚幻的灯海,侧脸在月光和远处霓虹的映照下,有种易碎的美感,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所有真实的情绪。
“可是,”他微微仰起头,望着远处璀璨的灯火,声音飘忽,“我很穷的,哥哥。什么都给不了你呢。”
他顿了顿,侧过脸,用那双雾气朦胧的眼睛看向韩成铉:“做生意,也没有这样赔本买卖的吧?”
没等韩成铉回答,容浠忽然抬起手,纤细的手指遥遥指向汉江对岸。那里有一片与这边的璀璨格格不入的区域,灯光稀疏暗淡,如同华丽锦缎上一块突兀的补丁。
“毕竟几个月前,我还住在那里呢。” 他侧过脸,月光照出他半边精致的轮廓,另一半隐在阴影里,“那种地方......哥哥恐怕会觉得脏,连认识我,都会嫌掉价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韩成铉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传来一阵尖锐的酸疼。随之涌起的,是铺天盖地的心疼,以及更深层、更黑暗的愤怒,对那个让容浠曾经身处黯淡的世界的愤怒,对此刻无能为力的自己的愤怒,还有......对可能存在的、让容浠露出这种表情的人的暴怒。
什么洁癖!什么阶层!什么该死的理智!
在容浠这句轻飘飘的话语面前,不堪一击。
他猛地伸出手,将容浠用力拉入怀中,紧紧抱住,青年指间夹着的香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震落,在光洁的地面上划出一道短暂的火星轨迹,随即彻底湮灭在黑暗中。
“你不需要给我任何东西。”韩成铉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我什么都不要。”
他将怀里纤细的身体搂得更紧,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驱散那话语中透出的、让他心慌的疏离。
“所有的一切,让我来给你。”
“无论你想要什么,都没问题。”
是的,这是桩从一开始就注定“亏本”的买卖。短短数月,他早已为容浠挥霍了不下百亿,房产、名车、艺术品、甚至是心血来潮的、毫无回报的投资......可他觉得远远不够。他想要给他更多,只要能抹去青年眼底偶尔掠过的、那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疏离与凉薄。
韩成铉稍微松开了怀抱,双手却依然紧紧握着容浠的肩膀。他低下头,在朦胧的光线下,仔细描摹着青年漂亮得惊人的眉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除了钱......”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某种豁出去的、自暴自弃的暗哑,“还有什么,是我可以满足你的?”
他想到了容浠那顽劣的、永无止境的好奇心,想到了调查报告中那些关于容浠和崔泰璟之间荒唐又出格的记录。某种阴暗的、渴望被需要、渴望以任何方式占据青年注意力的念头,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
他环视四周。这里是顶层露天庭院,与包厢仅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门。门内透出的暖黄光线,隐约勾勒出他们的轮廓。从这个角度,包厢里的人或许无法看清细节,但剪影......或许一览无余。
真是疯了。
韩成铉,你彻底疯了。
韩成铉向后退开半步。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风,试图让灼烧的理智回笼,但目光触及容浠那微微张开的、泛着水色的唇瓣时,所有的克制再次溃不成军。
他问:“......你要在这里做吗?”
“哈?”一个满是暴躁、不满的声音,猛地从他们身后传来。
只见韩盛沅不知何时站在那里,那张野性俊朗的脸上写满了被排除在外的愤怒和控诉,死死盯着阳台上姿态暧昧的两人,声音幽幽传来: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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