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奎收回手,露出帽檐下一双愤怒到极点的眼睛,两步走过去,拽起肖强的衣领一拳拳地打在他身上。
“我说没说过别给我惹事。”
“肖强,你想死就直说,我成全你。”
“三,三奎哥,到,到底怎么了?”一旁的柱子发着抖,满面惊恐,有血滴飞溅到脸上,他一咬牙,扑过去抱住三奎的手臂,道:“哥,别打了,别打了,再打就死了。”
又是一脚,柱子捂着肚子滚远。
三奎松开满脸是血的肖强,怒极反笑:“怎么了,还有脸问,我让你们在这里守着货,把那个女人带过来干什么!”
“还当这是你家的地盘呢。”他尤不解恨,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里的刀,五指攥紧,又把手松开。
剧痛翻山倒海地涌来,肖强勉强凝起一点意识,呢喃着问:“你……知道?”
“不只我知道,现在警察也知道了。”三奎冷笑一声,无视他陡然惨白的面色,甩垃圾一样将他甩在地上,拎起长背包重新背回肩上,嗓音冰冷:“去把货给我转走。”
两人俱是心神一凛,目光在空中交汇,不敢拖延,柱子连忙跑过去扶着肖强站起,一起往刚才围坐的地方走去,没等走到,三奎忽然开口。
“那个女人呢?”
肖强痛得说不出话,柱子哆嗦道:“绑在后面了。”
“拎过来。”
他将在挂在颈间的面罩戴上,粗长的手又重新探进口袋。
柱子余光扫过他的动作,没敢吭声,一瘸一拐地走到后门,把藏在树后半身是血的林小曼解下来,慢慢地走回来。
三奎冷冷地问:“她见过货了吗?”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柱子浑身一僵,心虚地撇开脸。
“没用的东西。”三奎怒火再起,抬腿踹在他心窝,踢出两米远。
“既然见过,那就留不得了。”
他抓住林小曼的头发将她薅起来,她已经失去意识,没有挣扎,三奎垂眼盯着,眸中残忍不加掩饰,弹出刀刃,刺向那脆弱的颈动脉。
忽然,身后涌动过极细微的气流,全身汗毛骤立,他掀起眼皮,看清柱子眼中陡然升起的震惊与骇然。
一瞬间,常年刀口舔血的本能发挥到极致,他绷紧肌肉,猛地扭胯翻到一旁。
“砰——”
小臂粗的棒球棍敲在原来的位置,猝然断裂,碎掉的部分打着转撞飞进一旁堆积的铁架,铁架轰然倒塌,灰尘漫天。
下一秒,一只拳头以极快的速度穿过飞扬的尘埃,打到他的脸上。
“我草啊,我草啊,我不是说了我不打架吗?”司机手指哆嗦,满面惶然地举起一块砖头,砸向瘫坐在地的柱子。
“兄弟。”赵冬生糟心道,“下次别买那种假货了。”
“那真钱买的不就是真的吗?”
柱子挨了一下,反应过来,捂着脑袋暴起,刚站起身,司机就一脚踹在他裆部:“哎呀妈呀,不行了不行了,我真要不行了,这次得给我五万,不,十万!”
他声音淹没在剧烈的打斗声中,赵冬生将另一个人扑倒,这人受了伤,反抗得并不强烈,他顺手扒拉开血淋淋的头发,惊道:“姐夫,是你啊。”
熟悉的嗓音涌入耳中,肖强睁开被血糊满的眼睛,只是几个字而已,持续耳鸣的大脑却让他分辨出了那轻飘飘的语调中压抑了许多年的恨意。
是潦倒的父母、嫌恶的前妻、还是那些一刻也不止声的“货物”?
“去死吧。”赵冬生拎着他的脑袋,用力向墙上撞去,一声闷响,肖强软趴趴地倒下,彻底失去意识。
而在这一片混乱中,瞿白抱着林小曼,甚至来不及查看她的情况,尽管那血如针一般刺进他的眼睛,他拼命奔跑,喉咙都溢出铁锈似的腥气,瘦削的手臂绷起青筋,托着林小曼的身体,拼尽全力向停车的地方狂奔。
很快身后跟着响起急促的脚步。
“我去开车。”司机和他一起冲过厂区侧门,跑到车前,将林小曼小心地抬上去。
“你快上来,我们绕到正门接应。”
关门声响起,司机猛地踩下油门,擦着高大的树木驶出,倒车时扭头一看,除了昏迷的林小曼,哪还有什么人影!
“报……”似乎是被这来回的颠簸震醒,面色苍白的林小曼艰难地睁开双眼,声音几不可闻,“报……”
“抱啥呀,俺有老婆。”司机手抖得不断从方向盘滑下,一路不知撞掉多少树杈。
“警……”林小曼无力地看着车顶,瞳孔暗淡,用尽最后的力气:“他们……拐卖,快报警……”
-
“咻——”
锋利的刀刃堪堪从额角擦过,留下一道血痕,闻赭后退半步,微弓着腰与三奎对峙,慢慢地,鲜血从他的额头流下,滑过冷白森然的面庞。
他一眨不眨,面无表情。
三奎扫过四周,骂出一句脏话,刀刃翻转,用力向闻赭刺去,闻赭矮腰闪避,一拳捣在他腹部。
他不是这人对手,必须尽快甩掉。
唇边也沾上血,尘土与铁锈的味道一同钻入喉管,闻赭呼吸微顿,雪白的刀光闪过,他撑起手臂架住那铁钳一般的胳膊,腹部却全完全暴露,三奎狞笑一声,抬膝顶上。
剧痛瞬间在头皮炸开,将一切感知吞没,闻赭强行拉回意识,扭腰转身,躲开那当胸一脚。
再站起时身上狼狈很多,深色的冲锋衣上满是脏污,几道不明显的划伤正不断地往外冒着血珠。
三奎不讲究技巧,胜在狠辣凌厉,闻赭既缺乏生死搏斗的经验,也没有石头哥那堪称恐怖的身体素质,他可以失误很多次,但闻赭一次也不行。
“起来。”三奎转移到柱子附近,一脚把他踢起来,赵冬生徘徊许久,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举着砖头冲过去,没待走近,那遭风化侵蚀已久的砖头就如泡沫般碎落。
这简直是在送死,三奎轻蔑地眯起眼睛,举起寒光凛凛的匕首。
来不及喘息,闻赭脚下猛然发力,在刀刺下的前一秒抱着三奎的腰摔翻在地。
“快走。”他喝一声,被一肘怼在胸口,霎时喉间血气翻涌,顾不得调整姿势,匆匆抬臂格挡,骨头隔着皮肉狠狠撞击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刀尖离面颊只余一寸!
“妈的。”三奎面容狰狞,用力下压,“哪儿蹦出来的小杂种?”
身后柱子佝偻着腰站起,怒喝一声要冲过去,被赵冬生从身后死死地抱住。
“轰——”
山雨欲来风满楼,穿堂风呼啸而过,高处摇摇欲坠的玻璃再经不住这种压力,猝然落下,摔裂成万千碎片,伴随这道巨大声响,外面响起尖锐的鸣笛声,车来了!
闻赭拼尽全身力气抵挡着刺下来的刀尖,双目赤红,青筋暴起,却还是阻挡不了它一点点下落的势头,就在即将碰到皮肤的一刹那,身上山一般的压力骤然减轻,他呼吸一窒,极其缓慢地转动瞳孔。
他不知道瞿白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这样短的时间内从那堆锈蚀的铁架中硬生生掰断一截,死死地握着,铁架边缘几乎嵌入血肉模糊的掌心,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地击打在三奎后脑。
剧痛传来,三奎眼前阵阵发黑,闻赭趁机从他身下翻出,一脚踢飞军刀,正飞到赵冬生脚下,他弯腰捡起,柱子大吼着过去夺,被赶来的闻赭一脚踹在后背。
“快走。”
赵冬生率先转身,向门口的车飞奔而去,他窜上大敞的车门,急急呼唤,闻赭避开掌心,牢牢地攥住瞿白的手腕。瞿白被拽着往前跑,不知为何,心头忽然一震,余光不自觉地向后瞥去,瞳孔骤缩!
“砰一一”
不同以往任何巨响的声音在耳边乍响,几秒后,刺鼻恐怖的硝烟味道被翻涌的风带入鼻间。
闻赭被瞿白扑倒,赫然抬头,半敞的铁门上是被灼烧的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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